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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阿丑

作者:乞討家更新:1個月前章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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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七歲那年

我七歲那年,謝家遭了山匪。

娘把妹妹藏在身後,爹護著兄長,無人顧我。

刀落在臉上時,我甚至還在想,娘看到傷會心疼我的。

可娘都沒看我,便讓我改名「阿醜。」

「你今後就叫阿醜,別讓人知道你是謝家的女兒。」

後來,謝家得罪了貴人,需要一個替罪的。

全家人終於看向了我。

娘紅著眼眶:「你便替你哥哥去吧。」

01

我原本不叫阿醜。

我叫謝婉寧。

外祖母給我起的名字。

她說過,婉者,柔順美好;寧者,一世安寧。

那時候我還沒被毀掉臉,母親偶爾也會抱我。

我記得她身上有桂花香,軟軟的,像春天剛開的花。

每逢她抱我,我就把臉埋進她頸窩裡,用力吸氣,想把那味道記住。

因為母親不常抱我。

她總是抱著妹妹。

妹妹叫謝婉清,只比我小一歲。

她生得白淨,眼睛像黑葡萄,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全府上下都說,二小姐生得好,日後必是個美人胚子。

至於我,大人們誇我最多的,是「敦厚」。

敦厚是個好詞。

可後來我才知道,他們覺得女兒家「敦厚」,和罵人沒什麼兩樣。

但那時我不懂,只知道每次外祖母來,都會單獨把我叫進屋裡,塞給我酥糖,摸著我的頭髮嘆氣:「婉兒啊,你性子太悶了,跟你娘不親近,日後要吃虧的。」

我嚼著糖,含糊不清地應著。

我親近的,只是母親並不喜。

妹妹會哭,會笑,會撲進母親懷裡撒嬌,母親被她逗得合不攏嘴。

可我做不過幾回,母親不耐煩地把我放到一邊,讓我別太粘人。

次數多了,我也該知道了。

後來每次妹妹同母親撒嬌,我就站在旁邊看著,心裡羨慕得要命,腳下卻像生了根。

有什麼辦法呢?我就是這樣被養大的,成了這樣的性子。

兄長謝景川比我大三歲,是謝家唯一的嫡子。

父親對他嚴厲,動輒考問功課,稍有不如意便要罰跪。

可我知道父親是在意他的。

每次罰完,父親都會遣人送一碗燕窩粥過去,嘴上說是怕他餓著耽誤明日功課,其實誰都看得出來。

說到底,謝家有三個孩子。

父親的重心在兄長身上,母親的心思在妹妹身上。

至於我——

沒人管我。

沒人管也挺好的,外祖母說的。

沒人管就不用守規矩,可以在後院的泥地裡翻石頭抓蛐蛐,可以爬到樹上摘沒熟的青杏,酸得皺眉頭也能嘎嘎笑出聲來。

直到我七歲那年的秋天。

02

那日重陽。

父親攜家眷去城外登高,車隊行至半山腰的岔路口時,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父親騎在馬上,抬手示意停轎。

風吹動林梢,簌簌作響,遠遠地似乎有什麼聲音滾滾而來,像是悶雷,又像是——

「是山匪!」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尖叫聲四起,抬轎的家丁扔下轎子就跑,侍女們慌作一團。

母親抱著妹妹從馬車裡出來,臉色煞白,父親翻身??馬抽出佩劍,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他要去保護兄長。

兄長方才說要去解手,帶著小廝走了另一條小路。

父親追過去了,快得像一道風,從我身邊擦過去的時候沒看我一眼。

母親抱著妹妹往後躲,我被人群衝散摔在了地上。

「娘——」

我喊了一聲。

母親回頭,看了我一眼,只說了讓我趕緊跟上,便抱著妹妹轉過身,鑽進了一片灌木叢。

手心被地上的石子隔出血,我忍著鑽心的痛從地上爬起來,從那時候我就知道了,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可那時到底年紀小,大人的步子一步頂我三四步。

山匪衝了上來。

他們穿著粗布衣裳,臉上蒙著黑布,手中刀劍閃著寒光。

有人從後面抓住了我的頭髮,把我拎了起來。

「這小丫頭穿得不錯,是個小姐!」

「抓活的,能換銀子!」

刀背敲在我後腦上,耳朵裡嗡的一聲,什麼聲音都遠去了。

我被人扛上肩頭,又顛又晃,下意識掙扎著踢蹬。

那人罵了一聲,把我甩在地上。

「老實點!」

可七歲的我不知道什麼叫審時度勢,只知道害怕,只知道拼命跑。

刀就是那個時候落下來的。

從左眉骨劃到右臉頰,斜斜的一道。

血湧出來糊住了眼睛,我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感覺到滾燙的液體順著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淌,浸透了衣襟。

痛是後來才感覺到的,像有人拿尖銳的烙鐵貼在臉上,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我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謝府的偏院裡了。

臉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屋子裡有很濃的藥味,沒人點燈,黑漆漆的。

外祖母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

她的手好涼。

我心裡還在害怕。

「......娘呢?」

外祖母沒說話。

我急了:「娘傷著了嗎?妹妹呢?」

「她們沒事。」

外祖母的聲音很輕:「家裡人都沒事。」

那就好。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甚至還有點高興。

原來母親不是不管我,是護著妹妹實在騰不出手,我現在受了傷,她肯定會心疼的。

外祖母守了我一夜,第二日天矇矇亮,她替我換藥時,我看到了她的手在抖。

「外祖母,你怕血嗎?」

外祖母沒回答,她只是替我掖了掖被角:「婉兒乖,睡一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