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阿丑_第5章 謝家推我出來頂罪
謝家推我出來頂罪,是覺得我最沒用、最軟、最好捏。可他們忘了,正因為我什麼都沒有,我才什麼都不怕。」
沈大人沒說話。
「沈大人,謝家這案子,你是不也是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
「科舉舞弊,謀劃首犯是個從未出過深閨的女子?」我笑了笑,「大人自己信嗎?」
他的眼神變了一下。
沈大人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這裡面有問題。
可謝家尚有根基,人也都是老狐狸,證據藏得深,他查不動。
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丟擲第一個炸彈:「沈大人,我這疤是七歲那年,遇匪傷的,但這不是意外。」
「是我爹自己安排的。」
沈大人愣住了。
「你說什麼?」
「那是我爹自己安排的。山匪是他的人,劫道是假的,洗白贓銀才是真的。」
「荒謬!」沈大人拍了一下桌子,「謝侍郎瘋了嗎?安排山匪劫自己?」
「他沒瘋。那時候他剛貪了一大筆銀子,沒地方放,也不敢花。他需要一個理由,讓那筆銀子『消失』,然後再以『被劫後追回』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拿回來。」
「證據呢?」沈大人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有什麼證據?」
他皺起眉。
「那天去登高,我爹提前三天就收到了風聲,說山路不太平。是他自己堅持要去的。」
「事發後官差也來得很快。從山下到半山腰,正常要半個時辰,那天不到一刻鐘就到了。你不覺得像是算好了時間嗎?」
沈大人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還有一件事。」我輕聲道,「我爹事後報官,只說財物被劫,沒提我受傷的事。你不覺得奇怪嗎?親生女兒被山匪劃了臉,他一句都不提?」
「還有三年前江南糧案,賑災糧被剋扣倒賣,那筆贓銀就是走的重陽遇匪這一齣『洗』回來的。
我以前藉口去我爹書房打掃,在他暗格裡看到過一本賬,記著每一筆的去向,連經手人的名字都有。」
沈大人猛地抬眼。
我看著他:「大人,這才是我真正的見面禮。」
沈大人沉默了很久。
牢裡很靜,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鐵鏈聲。
「你圖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
牢房裡很暗,只有頭頂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正好照在我臉上。那道疤在光線下格外猙獰。
「我圖什麼?」
「我要謝家所有人,也嚐嚐我七歲那年的滋味。」
10
沈大人走後沒多久,母親和妹妹一起來了。
她們來的時候,一個穿著素色衣裳,眼圈紅紅的,一副慈母模樣。
一個穿著新衫裙,頭上插著珠釵,耳朵上墜著那對玉兔搗藥的耳墜子,花枝招展的。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倒是般配。
獄卒開了門,母親先走進來,妹妹跟在後面,用帕子掩著鼻子,踮著腳尖往裡看,好像這地方有多髒似的。
「阿醜。」母親帶著哭腔,「娘來看你了。」
我笑了。
「娘?不是說謝家沒有我這個女兒嗎?」
母親的臉白了一瞬。
「你怎麼能這麼說......」她的聲音哽咽了,「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娘也是沒辦法啊......」
又來了。
每次都是這樣。
她永遠有辦法,永遠有理由,永遠是被逼無奈。
七歲那年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你有什麼沒辦法的?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把我推出來頂罪?」
母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哥哥是謝家的獨子,」她換了個說法,「謝家的香火全靠他。他要是出了事,謝家就絕後了......」
「所以我就該死?」
「不是讓你死......」母親絞著帕子,「你爹說了,會想辦法救你的......」
「救我?」我笑出了聲,「怎麼救?等案子結了,等我人頭落地了,再給我修一座漂亮的墳?」
母親的臉更白了。
「阿醜,你別這麼說......」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跟娘說話呢?」妹妹在旁邊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得意,「娘都哭了,你沒看見嗎?」
我看向她。
她往前站了站,故意把耳朵湊過來,讓那對玉兔耳墜子晃了晃。
「你看我這對耳墜子,」她笑著說,「娘前兒剛給我打的,好看吧?你以前也有一對,可惜了。」
我看著那對耳墜子。
玉兔搗藥。
我也有過一對。
七歲那年,外祖母送我的生日禮物,也是玉兔搗藥的。
後來我被毀了臉,那對耳墜子就不見了。
我以為是丟了。
現在看來,是被她拿去了。
「好看嗎?」她又問了一遍,語氣裡滿是炫耀。
「好看。」
妹妹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順著她說。
「你......你不嫉妒?」
「嫉妒什麼?」
我笑了笑:「一對耳墜子而已。」
妹妹的臉色有點難看。
「你別裝了。」
她撇了撇嘴:「你心裡肯定嫉妒死了。你從小就什麼都不如我,娘不疼你,爹不喜歡你,現在連命都要沒了。你肯定特別恨我,對不對?」
「我不恨你。」
「你騙人!」
「我真不恨你。」
我看著她,慢悠悠道:「我就是覺得你挺可憐的。」
「我可憐?」妹妹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有什麼可憐的?我有娘疼,有爹愛,有新衣裳穿,有好吃的吃。你才可憐呢!」
「婉清,你有沒有想過,當年被山匪抓走的如果是你,會怎麼樣?」
妹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那天娘抱著的是我,丟下的是你,現在臉上有疤的人就是你。被關在竹苑九年的人就是你。
被推出來頂罪的人,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