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阿丑_第3章 張婆子愣住了

謝家阿丑發布時間:2026-08-06作者:乞討家

張婆子愣住了。

過了會兒,她別過臉去,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05

光陰一晃就是數年。

我在竹苑裡學會了洗衣、劈柴、生火、縫補。

有一回斧頭從木柴上彈起來,差點劈到我腳背上,冷汗出了一身,手心的老繭卻被震得發麻。

我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不像小姐的手。

妹妹謝婉清倒是出落得越發標緻了。

她住在東邊的繡樓,三層的閣子,有單獨的丫鬟婆子伺候,每個月做四套新衣裳,用的料子都是江南織造府送來的一等綢緞。

我蹲在井邊洗衣裳時,偶爾能聽見她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有時候她也會來竹苑。

她不來,她的丫鬟會來。

趾高氣揚地推開門,把一包髒衣裳扔在地上:「二小姐賞你的活計,洗仔細些。」

起初是衣裳,後來是鞋子,再後來是被單。

竹苑那口井冬天冷得扎手,手指凍得通紅,打上來的水裡混著冰碴子。

我蹲在井邊搓衣服,搓得手背起了凍瘡,破了再結痂,結了痂再破。

有一回妹妹親自來了。

她站在竹苑門口,用帕子掩著鼻子,踮著腳尖往裡看了兩眼:「這地方也太破了,一股黴味兒。」

她穿著鵝黃色的衫裙,梳著雙螺髻,耳邊墜了兩隻玉兔搗藥的耳墜子,襯得她整個人粉雕玉琢。

「聽娘說你臉上的疤還在?」妹妹歪著頭,「讓我看看唄。」

我垂著頭沒動。

「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她笑了一聲,「難不成還指望有人娶你?」

我搓衣裳的動作頓住。

妹妹等了一會兒,覺得無趣,轉身走了。

她走後沒多久,母親忽然來了。

她站在竹苑門口,沒有進來,就像那年一樣。

只是這一回,她不是對著我說話,而是對著竹苑那扇破木門。

「婉清方才來過,是不是你說了什麼惹她不快了?她回去哭了一場,晚飯都沒用。」

我正擰著衣裳,水從指縫間擠出來,冷得刺骨。

「我沒和她說話。」

「那就是你的態度有毛病,你這副樣子,誰看了不堵心?」

這副樣子。

我停下手中的活計,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明日府裡有宴,你待在竹苑別出來。」母親的影子晃了晃,「婉清正在說親事,不能讓人看見你,平白壞了她的姻緣。」

出去?我已經整整四年沒出過竹苑了。

四年前府裡擺宴,我正好去廚房拿飯,被一位夫人撞見了。

那位夫人嚇得打碎了茶盞,回去後到處說謝家下人裡藏了個妖怪。

父親被同僚笑話了半個月,回來後砸了我屋裡的銅鏡。母親說,你以後別再出門了。我應了。

到今天,母親還在說這句話。

好像怕我忘了似的。

「我不會出去的。」

母親的影子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應得這麼幹脆。

片刻的沉默後,她轉身離開。

秋風吹過,帶來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桂花香,還和從前一樣。

我忽然想起外祖母說過的話,你性子太悶,跟你娘不親近。

她從來沒給過我親近的機會。

06

十六歲這年,謝家的天變了。

那年春天,朝中出了件大事。

父親被御史彈劾,他的戶部賬目牽連出科舉舞弊案。

三年前兄長謝景川中舉的那場考試,有受賄嫌疑。這本不是什麼要命的罪過,但謝家站錯了隊,捲進了儲位之爭。

先是父親的官職被撤,兄長被革去功名,隨後聖上親自下旨,令謝家交出一個「舞弊案首惡之人」

首惡當誅。

這道旨意下來,闔府上下如喪考妣。那幾日府裡的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下人走路都踮著腳,大氣不敢出。

那天晚上,全家在中堂議事。

母親傳人來叫我時,我正在劈柴。

來傳話的是母親身邊最得臉的趙嬤嬤,她站在竹苑門口,用帕子捂著鼻子,說完話就走了,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我。

我放下斧子,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走到中堂門口時,我停了一下。

暖融融的燭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我好像能看見裡面的人,父親坐在太師椅上,母親坐在他旁邊,兄長坐在下首,妹妹挨著母親身邊,一家人湊在一起低聲商量著什麼。

這畫面我想象過很多年。

從前是想像妹妹那樣走進去,坐在母親身邊。

門被推開。

裡面的人齊刷刷看向我。

「叫我來,是有什麼事?」

沉默。

母親看了父親一眼,父親沒說話。

兄長把茶盞端起來又放下,喉結上下滾動。

最後是母親開的口。

「阿醜,家裡出了事,你該聽說了。」

「嗯。」

「你也知道,你哥哥是謝家的獨子,謝家的香火全靠他。」

母親的聲音有些抖:「若是讓你哥哥去頂罪,謝家就絕後了。」

我盯著她那雙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你妹妹呢,她才說了門好親事,清流崔家的公子。若是家裡出了罪臣,她的婚事也保不住。」

母親的語速快起來:「你什麼都沒有,沒有名聲,沒有未來,橫豎也是這樣了,不如替家裡做點事......」

「什麼事?」

母親頓了一下,像是說不出口。

父親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謝家需要一個認罪的人。

「嗯好。」

我幾乎沒有猶豫:「條件只有一個,我與謝家,一刀兩斷,從此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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