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那場陰雨

奔現前，網戀物件突然發來我妹的照片。

【她眼尾有顆紅痣，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以為再也找不到她，才答應跟你在一起。】

【現在她回來了，你總不能讓我繼續將就吧?】

照片裡，妹妹笑靨如花，右眼眼尾那顆紅痣嬌豔。

我也有一顆。

不過在左眼。

可我什麼都沒說，只是收下五十萬補償，刪掉他的聯絡方式。

用這筆錢報班學習，出國留學。

三年後我畢業回國。

聽聞他和妹妹即將訂婚。

家宴重逢那天，我去晚了。

他笑著抬頭。

忽然死死盯著我左眼尾。

頭一次失了態。

01

聚會上，還有人沒到齊。

大家三三兩兩閒聊著。

「聽說周旭跟沈公主要訂婚了?」

「可不是!聽說周旭就是憑眼尾那顆紅痣，才認出沈公主是救命恩人的。」

說話那人忽然轉向我。

「誒沈滿，你的那顆紅痣呢?」

「不過你那顆痣沒福氣，點掉正好。」

我摸向左眼眼尾。

回國前，爸爸說妹妹是大明星。

我們的長相有七八分相似，這顆痣不能再一樣，必須點了。

我習慣性地規避爭執，就去醫院點了。

這時有人驚呼:

「沈公主來了!」

大家循聲看去。

沈茉莉挽著周旭走進來。

她還和以前一樣。

一齣現，所有人只會看向她。

周旭站在她身側。

金絲眼鏡下眉眼清雋。

比三年前更沉穩。

他的視線掃過來。

我幾乎本能地低頭。

隨後才想起網戀一年，他還從沒見過我。

沈茉莉鬆開周旭，走向我。

親暱地挽住我的手臂。

「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抽回手,「剛回。」

包廂燈光昏暗。

她盯著我的眼尾看了兩秒。

罕見地跟我提起家裡。

「對了姐姐，我和阿旭快訂婚了。」

「爸爸說哪有妹妹先結婚的道理，讓我幫你物色一個。」

她彎著眼邀功。

「我和爸爸都看好了。」

「對方 985 畢業，家庭也好，就是嫌棄你是水碩。」

「還是我動用人脈才鬆了口呢。」

可我所在的學校專業，位列全球前 30。

連我也是被高薪聘請回國。

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

我沉默沒應，拿起手機處理收尾工作。

她擰起秀眉。

一臉為難:「姐姐，你總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讓我被人非議吧?」

我點頭附和:「你說得是。」

她怔住了。

周旭從她身後攬住她的腰。

「別為了無關人員，影響心情了。」

他懶得看我一眼。

我裝作沒聽見，只是收緊了指尖。

眾人很快重新落座。

聊天、喝酒、玩遊戲。

氣氛再次熱鬧起來。

周旭話不多。

總愛摟著沈茉莉，摩挲她眼尾那顆紅痣。

動作自然又親暱。

恰好有人提起要跟網戀物件結婚。

大家紛紛起鬨。

沈茉莉像是想到什麼。

忽然歪頭看向我。

「說起網戀——」

「姐姐不是也網戀過嗎?」

「我記得，對方好像也是一中的。」

周旭摩挲紅痣的動作停住。

他緩緩抬眼。

第一次認真看向我。

沈茉莉笑著眨眨眼。

「後來怎麼分了呀?」

02

其實，我也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奔現前一天。

我懷揣滿心少女羞怯。

卻又惴惴不安。

擔心不符合他的預期。

那晚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沈茉莉。

我呼吸一滯。

還以為他發現了我是誰，連妹妹也查到了。

我緊張地攥著裙角。

可下一秒。

他轉來五十萬。

【以後不要再聯絡，我不希望她知道你的存在。】

【五十萬，是補償，也是封口費。

】

他說，他一直記著救命恩人。

記著眼尾那顆痣。

其實我也有一顆。

可我什麼都沒說。

只是收下轉賬。

退出賬號，把那部手機永遠封存。

直到分手，他都不知道。

那個在網上明媚開朗，救贖他的女孩。

現實中卻孤僻沉默。

我至今不明白。

沈茉莉帶頭孤立霸凌我，長達兩年之久。

這樣的人，怎麼會救他?

後來，聽說周旭高考考了七百一十三分。

少年意氣，風光無限。

媒體採訪時，他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向沈茉莉告白。

我關了手機，再沒關注過他的訊息。

我曾以為。

周旭的離開，會是我一生都走不出的陰雨。

直到我用那五十萬出了國。

才發現，葡萄牙的日照總是慷慨。

一年三百多天都是晴天。

連冬天，也很少有連綿陰雨。

我在那裡讀書、生活。

和家裡斷了聯絡。

也忘了周旭的存在。

終於成為專業最優秀的學生。

我以為。

三年裡的一千個晴天。

已經足夠曬乾那場雨。

直到此刻我才發現。

有些潮溼滲入骨縫。

再逢雨仍會蔓延。

03

周旭第一次認真地朝我看來。

「一中的?」

時間久得我心尖發顫。

就在我以為他發現我就是小魚時。

他推了推眼鏡。

神色平靜。

「叫什麼?」

「或許我認識。」

我鬆了鬆手，故作輕鬆。

「忘了。」

「網戀而已，哪有什麼感情。」

他頗為認同地點頭。

大家也不是真想聽，只是想八卦。

見問不出什麼。

話題又回到周旭身上。

「周總，我可聽說你也網戀過呢!」

「快跟我們講講?」

沈茉莉鼓起腮幫，瞪他一眼。

周旭失笑，坦然承認。

「嗯，談過。」

「也沒感情。」

他撫上沈茉莉眼尾。

眼底盡是溫柔。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茉莉。」

「後來找不到，總不能一直不談。」

「所以將就談了一段。」

有人追問:「後來呢?」

他神色一頓,「後來發現，果然還是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