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留了七位女先生給我後,族叔們先急了_第1章 我娘去世後
我娘去世後,爹爹請了七位女先生住進侯府。
京城人都等著看我倒黴:沒了娘,又攤上七個要管我的女人,日子大概比靈堂裡的白幡還慘。
誰知她們進門第一件事,是把我圍在正廳裡盤問。
「你知道自己名下有多少鋪子嗎?」
「會騎馬嗎?」
「別人拿著契書騙你,你看得出來嗎?」
我一個也答不上來。
喬姨把團扇往桌上一拍:「侯爺,您閨女這底子,得返工啊。」
1.
我娘去世後,爹爹請了七位女先生住進侯府。
訊息傳出去,京城的茶樓多賣了兩天瓜子。
有人說我爹剛死了夫人就往家裡塞女人,心也太硬;
有人說我這個獨女要倒黴,七個女人住在一個屋簷下,早晚把我管得連打噴嚏都得遞帖子。
我起初也這麼想。
那天我正縮在屋裡,看孃親留下的一本遊記。
陸伯在門外喊了三遍,我才慢吞吞地出去。
正廳裡擺著七隻蓋碗,茶氣把屋子燻得暖烘烘的。
爹爹坐在上首,手邊壓著一封信,臉色比靈堂那日還難看。
堂下站著七個女人。
穿墨綠褙子的那位腳邊擱著鐵算盤,袖口乾淨得像沒沾過半點墨;穿短打的那位揹著弓,腰間的馬鞭垂到靴邊;還有人抱卷宗,有人背藥箱,有人拿團扇,有人指尖染著靛青,有人懷裡夾著一摞書。
我看了一圈,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爹爹這回請的人,陣仗像是要去抄誰家庫房。
他朝我招手:「知微,來見過幾位先生。」
我沒動。
「先生?」
最前頭的女子先起身,朝我行了一禮。她的聲音不急不緩:「我叫唐雲岫。姑娘,我先問你一件事。
你知道夫人給你留了幾間鋪子嗎?」
我想了想:「三間?」
唐姨抬起眼:「九間。」
我耳朵一熱。
背弓的霍青梔接著問:「你會騎馬嗎?」
「會坐。」
她眉梢一抬:「馬受驚了呢?」
我老實搖頭。
抱卷宗的溫如蘭把一張契書放到我面前:「有人拿著這份東西,說你娘把城東綢緞莊送給他,你看得出真假嗎?」
紙上的字我都認識,合在一起就像一群螞蟻排隊爬。我盯了半天,越看越心虛。
「看不出。」
沈月白把藥箱往腳邊一放:「有人往你的香囊裡添了讓人頭暈的藥粉,你聞得出來嗎?」
我繼續搖頭。
聞秋娘捧出一隻玉鐲,喬綺羅搖著扇子問我會不會看料子、會不會在宴上回話。顧棲梧最後問得最客氣。
「姑娘讀過《女誡》以外的書嗎?」
我嚥了咽口水:「遊記算嗎?」
七個人安靜下來。
安靜得我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大錯。
唐姨緩緩撥了一顆算珠。
嗒。
喬姨把扇子往桌上一拍,轉頭看向我爹:「侯爺,姑娘這底子,得返工。」
我爹端著茶盞,剛送到嘴邊,聽見這話又放下了。
我氣得臉都紅了:「我哪裡差了?」
霍姨看我一眼:「練兩天就知道了。」
「我不。」
霍姨理都不理我:「明早卯時見。」
我轉頭找爹爹。他咳了一聲,低頭研究茶葉,像突然對茶梗有了很深的見解。
「爹!」
爹爹終於抬頭,把那封信遞給我:「這是你娘留的。」
我接過信。信封上的「知微親啟」四個字,是孃親熟悉的筆跡。
屋裡的笑聲一下都收住了。
這件事,得從我娘出殯那日說起。
那天城南落了一場冷雨。
紙錢被風捲到石階下,沾了泥,白一塊灰一塊。
爹爹站在靈前,背脊挺得很直,玄色衣袖從肩頭洇到腕間。他一直沒抬手擦。
我跪在蒲團上,膝蓋早就麻了。
來弔唁的夫人們輪番摸我的頭。有人說我可憐,有人說我往後要懂事些,還有人壓低聲音,問我爹爹打算何時續絃。
我一概沒答。
我娘才剛走,她們已經替我家安排起了新人,聽著讓人煩。
靈堂撤下沒幾日,三叔來過一回。他摸著我的頭,笑眯眯地說,孃親的鋪子不如先交給族裡照看,等我長大了再還給我。
我那時什麼都不懂,差一點就點頭。還是陸伯在後頭咳得厲害,我才想起問一句:「三叔要替我管多久?」
三叔愣了愣,笑著說改日再談。
如今想來,陸伯那日嗓子都快咳壞了。
孃親的信很短。她說唐姨她們是這些年相識、也試過脾氣的故人。有人曾替她看過賬,有人陪她走過遠路,有人救過她身邊的丫鬟。她知道她們的本事,也知道她們各自想做的事。
「你年紀小,先跟著她們學。」孃親在信裡寫,「往後她們若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要替娘送一程。」
信裡夾著一張課表。
卯時練身法,辰時讀書,巳時看賬。
午後是契書律例和藥理,天色擦黑學辨物,晚飯後由喬姨講京城裡的人情往來。
我看得眼前發黑。
「娘這是把我當成七個人養嗎?」
爹爹偏過頭,嘴角動了動。
霍姨說:「先試幾日。」
我鬆了口氣。
她接著道:「撐得住,就往後加。」
我抱著課表,抬頭看看七位先生,又看看一直裝聾的爹爹。
我娘留給我的,壓根不是七位客人。
是七個專門來收拾我的人吧!!
2.
第一天卯時,天還沒亮,霍姨就在床邊敲了三下門板。
我抱著枕頭不撒手:「霍姨,外面黑著呢。」
「黑才好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