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留了七位女先生給我後,族叔們先急了_第2章 練什麼
」
「練什麼?」
她把一雙軟底靴塞進我懷裡:「練體力。」
我磨磨蹭蹭到了演武場。地上還帶著夜裡的潮氣,霍姨在石板上畫了一條線。
「從這裡走到那頭,背不能彎,眼睛看前面。」
我看看那條線,又看看她手裡的竹條。
「走不好要捱打?」
霍姨皺眉:「誰打你?」
她把竹條扔到一旁,親自站到我身後,抬手按平我的肩。
「肩別縮,腰挺直!」
她的手掌有繭,卻很暖。
我走了幾趟,腿就開始發酸。
霍姨忽然踢來一粒小石子,正好滾到我鞋尖前。
我嚇得驚叫,腳下亂了兩步,居然沒摔。
她點頭:「還行。」
我氣得瞪她:「您嚇我做什麼?」
「人家要推你時,哪會先打招呼。」
她說得理直氣壯。我想頂嘴,見她又拿起竹條,只好閉嘴。
辰時去顧姨那裡,我困得直點頭。
顧姨沒讓我背書,先把一張京城輿圖攤開,問我:「你知道陸家的地在哪兒嗎?」
我指了指侯府。
「別的呢?」
我搖頭。
她圈出三處地方:「城東的綢緞莊、碼頭邊的糧行、京郊的溫泉莊子,都是你孃的產業。」
我睜大眼:「這麼多?」
「還有兩處田莊,三間鋪面。夫人不是隻給你留了一匣首飾。」顧姨把筆遞給我,「先把它們記住。」
巳時,唐姨已經把賬本擺滿了半張桌子。
那些賬冊厚得像磚。我剛翻兩頁,就看見一串密密麻麻的數字,額頭開始疼。
唐姨拿來一盤蜜餞:「這盤杏脯,賬上報三錢銀子。貴不貴?」
我說:「不貴吧?」
她掀開窗簾,指向街對面的果子鋪:「剛才陸伯叫人買了一包,只一錢銀子。」
我一下坐直。
「誰敢多報?」
唐姨推過來一頁賬:「你娘去世後,廚房採買的乾果、燕窩、香料,都漲了兩三成。
」
我一頁頁看下去,越看越氣。
「我娘才走多久,他們就敢動手腳?」
唐姨沒有替我罵人,只問:「姑娘打算怎麼做?」
我說:「把人叫來。」
「叫誰?」
「管廚房的孫媽媽。」
唐姨點點頭。
孫媽媽來時,臉上還帶著笑。她是我娘身邊的老人,從前總給我塞熱糕,我一見她就會叫媽媽。
此刻我坐在桌後,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先問:「姑娘找老奴有事?」
我捏著賬本邊角,手心有汗。
唐姨在我左手邊,拿著算盤,一句話不說。
我吸了口氣,直接把賬本攤開:「孫媽媽,這些乾果是誰買的?」
孫媽媽臉上的笑淡了些:「是老奴讓小子去買的。」
「一包杏脯為什麼報三錢?」
她愣了一下,隨即拍腿:「哎喲,姑娘不知道,如今外頭的價......」
我沒等她說完,拿出陸伯剛買回來的紙包,放在賬本上。
「這是今早買的,一錢。」
屋裡靜下來。
孫媽媽看了唐姨一眼,聲音低了:「可能是小子記錯了。」
我把後面幾頁翻出來:「那燕窩、香料、炭火都記錯了?」
她的臉白了。
我原本想發火,想問她怎麼能在孃親屍骨未寒時做這種事。可唐姨早上說過,查賬要盯住銀子的去處,哭得再響也不能把虧空填平。
我壓住嗓子裡的顫意:「多出來的銀子,今日還回公賬。買東西的小子、收貨的人,還有你的採買牌子,都先交給陸伯。」
孫媽媽撲通跪下,哭著說家裡孫兒病了,才一時糊塗。
我看著她。她哭得很真,額頭磕在磚上也很響。
沈姨正好從外頭進來,聽見病了兩個字,問了幾句藥方。她說孩子的病確實不輕,但也用不了這麼多錢。
我便說:「孩子的藥錢,府裡先墊。你貪下的銀子照數補回,之後去莊子上做三年事。」
孫媽媽抬頭,眼淚掛在臉上。
我又補了一句:「別再來我面前哭。你從前照顧過我,我記得你的恩情,如今我們兩清了。」
她張了張嘴,最後伏下身去。
人走後,我腿軟得站不起來。
唐姨遞給我一顆蜜餞。
我沒接:「我是不是太兇了?」
唐姨把蜜餞放在我掌心裡:「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我沒忍住,笑了。
3.
七位姨姨在府裡住下後,陸家變得很奇怪。
原先我院子裡只有花香和丫鬟的腳步聲。如今清晨有弓弦響,午後有算盤響,傍晚聞姨的染缸冒著熱氣,夜裡顧姨房裡常亮著燈。
爹爹起初還有些不自在。
有次他路過聽雨院,看見喬姨正教我用扇子遮住打哈欠的臉,腳下一頓,轉身就走。
喬姨在後頭喊:「侯爺,姑娘總要學的!」
爹爹背影一僵,走得更快了。
我趴在桌上笑,喬姨用扇子敲我額頭:「別笑你爹。他當年追你娘時,見到我都繞路。」
「為什麼?」
喬姨眼睛一彎:「你娘說我眼毒,怕我看出他送的簪子是拿半個月軍餉買的。」
我想象爹爹窘迫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
喬姨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別急著替別人收拾場面。
她請來兩個相熟的夫人,特意讓我陪坐。
一位夫人摸著我的手說:「陸姑娘真懂事。你娘不在了,你爹身邊總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我臉一下冷了。
她還在笑:「聽說住進來七位女客?到底是外人,哪裡能替主母操持。」
以前我會低頭,含糊地把話岔開。
這回我記起喬姨說的,別人把髒水潑過來,不能只顧著擦自己,得看看她站在哪兒。
我端起茶盞,朝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