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留了七位女先生給我後,族叔們先急了_第5章 聞姨接話
」
聞姨接話:「我和她一起。她挑樣子,我做料子。」
唐姨說,她想辦一個賬房,讓寡婦、孤女和小娘子都能來學算術,學會自己管錢。
顧姨說她想辦女學。
霍姨想回西北,在驛道上辦個女鏢局。沈姨想開醫館,專門收女學徒。溫姨想幫那些打不起官司的女子寫狀子、看契書。
我聽得出神。
她們住在侯府,只是暫時借一處屋簷歇腳。她們各自都有很長的路,我娘請她們來,也讓她們陪我走一段。
我說:「那你們去做,我給你們出錢。」
唐姨看著我:「姑娘的錢還沒學會賺,就想著花?」
「我可以入股。」我立刻改口,「我孃的鋪子能出本錢,我也能管賬。」
聞姨笑著戳了戳我額頭:「小財迷。」
我們正說著,陸伯急匆匆進來。
「姑娘,侯爺接到軍報,明日要去北境。」
我手裡的茶盞一晃,茶水灑在手背上。
爹爹當晚才告訴我,北境糧道出了岔子,幾處軍鎮缺糧,他得親自去。
我站在書房裡,望著他剛換下的甲冑,喉嚨發緊。
「去多久?」
「快則三月,慢則半年。」
爹爹摸摸我的頭:「家裡有陸伯,也有七位先生。你安心。」
我看著他:「家裡還有我,爹你放心去。」
他怔了一下。
我把顧姨白天給我的輿圖攤開,指著北邊一條路:「娘在河州有間糧行,掌櫃姓周,去年送來的賬很乾淨。軍糧若從官倉調,路遠又容易耽誤。爹爹能不能先讓他備一批粗糧和藥材,軍中到了再結賬?」
爹爹低頭看著地圖,許久沒說話。
「這是你唐姨教的?」
我點點頭。
爹爹的眼眶紅了。他轉身去拿印信,背對著我說:「好,我讓副將去河州。
」
臨行那日,天比我娘出殯時晴得多。
爹爹騎在馬上,低頭看我。他嘴唇動了動,只交代:「有事去找你幾位姨姨。」
我搖頭:「有事我先處理。處理不了再找她們。」
霍姨在後頭很給面子地嗯了一聲。
爹爹笑了笑,把腰間一枚小小的虎符樣銅牌放到我掌心。
「那你替爹守著家。」
馬隊出了城,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喬姨替我攏好披風,輕聲說:「回吧,風大。」
我握緊銅牌,轉身往侯府走。
門裡有七盞燈亮著。
7.
爹爹走後第十日,三叔帶著五個族老登門。
我原本在看河州送回來的糧價單,聽見陸伯說人來了,便讓人在正廳擺茶。
三叔一進門,就先嘆氣。
「知微,你爹爹不在,三叔實在放心不下。」
我端起茶:「三叔擔心什麼?」
「你年紀小,府裡又住著這麼多外姓人。陸家產業交到你手裡,難免有人說閒話。」
我沒接話。
他以為我被說動了,繼續道:「族裡商量過了,先設個公賬。你孃的嫁妝、侯府的鋪子、田莊,都由我們幾家長輩共同看著。等你出嫁時,一文不少地給你添妝。」
我放下茶盞。
「三叔,您是說,要替我管我娘留下的東西?」
「正是。我們都是為你好。」
「那您去年借走的八百兩,為什麼沒放進公賬?」
他臉上的笑一下斷了。
幾個族老互相看了一眼。
我讓陸伯搬來一口箱子,裡面放著我這幾個月整理出的借據、田契和賬冊。
溫姨坐在側邊,替我把一張張文書按年份排開。她今日穿得很素淨,面前卻擺著一把鐵算盤大的戒尺,叫人看著莫名心安。
我翻開第一本賬。
「景和十九年,三叔借銀八百兩。景和二十年,四叔借銀六百兩。去年春天,族學修屋頂,又從我孃的綢緞莊支走一千兩。」
我抬頭:「各位叔伯要替我管錢,先把從我娘這裡拿走的錢對清楚吧。」
一個族老沉下臉:「姑娘家說話別太難聽。那是族中週轉。」
我說:「週轉可以,借據在這裡。可從前我娘心軟,沒催過;現在您們倒拿著族規,要把她的產業放到公賬裡。這賬怎麼算都不像週轉。」
三叔拍了下桌子:「陸知微!你爹不在,就敢這樣頂撞長輩?」
我心口跳得厲害,手卻穩住了。
「我爹不在,我才更要把賬看清。您們若覺得我算錯,今天當著大家的面,一筆一筆對。」
三叔指著我,氣得臉發青。
他忽然轉向溫姨:「一個外頭請來的女先生,也配坐在陸家正廳?」
溫姨還沒開口,我已經站起來。
「她是我請來幫我看契書的。三叔若覺得她不配,先把您當年按手印時請的見證人叫來。那份借據上,也有溫姨替我查出的律例:債主過世,子女可承其權利。您欠的是我孃的錢,如今該還給我。」
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宮裡來了一位女官,帶著皇后的賞賜和一封手書。
皇后在信裡說,聽聞我與七位女先生準備合辦女學,特賜城南一處舊書院,叫我好生經營。
女官讀完,又笑著看向三叔等人:「娘娘還說,女子能守住母親留下的家業,是福氣,也是本事。若有人拿規矩壓她,便讓那人去翻翻律例,免得鬧笑話。」
三叔的臉白得厲害。
我接過懿旨,向女官謝恩。等她走後,正廳裡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
我看著族中眾人。
「三個月內,請各位把借銀歸還。實在還不出,拿鋪子田契折抵。我會讓唐姨派人上門核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