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留了七位女先生給我後,族叔們先急了_第4章 好
「好,好。你娘果然把你教得好。」
我抬頭看著他。
「我娘還在時,三叔借錢,她沒催,是給您留體面。如今我管賬,總不能讓她留下的體面變成旁人伸手的由頭。」
他帶著禮盒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我才長出一口氣。
聞姨把一塊剛染好的綢緞搭在我肩上:「顏色不錯。」
我問:「什麼顏色?」
「叫揚眉吐氣。」
5.
入冬後,宮裡辦賞梅宴,點名讓各府未出閣的姑娘都去。
我本來不想去。
因為我不喜歡那些人看我的眼神,總是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喬姨替我挑了一身月青襖裙,外罩淺銀鼠披風,顏色不扎眼,站在人堆裡卻不會被埋住。
我照著鏡子發愁:「要不我裝病?」
沈姨正在給我挑香囊,頭也沒抬:「脈象很好,裝不了。」
「那我說頭疼。」
「昨晚偷吃的酥山還沒消化,頭疼也不對症。」
我:「......」
喬姨笑得花枝亂顫:「姑娘,出門不是上刑場。今日去認一認人,也讓那些等著看熱鬧的認一認你。」
我小聲說:「我怕說錯話。」
顧姨把一本小冊子塞進我袖中,裡面記著京中各家關係和幾位夫人的忌諱。
「說錯就改。可你躲在家裡,旁人只會更加胡亂的猜忌你。」
爹爹送我到馬車前,替我壓了壓披風領口。他平時在軍中嗓門極大,此刻卻放得很輕。
「若有人讓你不舒服,就回來。」
我仰頭看他:「回來告狀?」
爹爹頓了頓:「回來告訴爹。爹去處理。」
霍姨在一旁咳了聲:「侯爺,姑娘自己能處理。」
爹爹看我一眼,像是有點捨不得,又點頭:「處理完再回來告訴爹也行。」
我??口那團亂麻散開了一點。
宴上果然很熱鬧。
我剛坐下,禮部侍郎家的唐姑娘就湊過來。她和陸瑤交好,笑得很甜。
「陸妹妹,聽說你府裡那幾位女先生很厲害。可女子讀那麼多書、管那麼多賬,日後嫁人了,婆家會不會嫌你太強勢?」
她一開口,周圍就安靜了些。
我把茶杯放穩,直接問她:「唐姐姐會嫌自己的嫁妝多嗎?」
她愣住:「自然不會。」
「那會嫌自己識字、會算賬嗎?」
「這......」
我笑笑:「我學這些,是讓自己過得明白,又不是去搶誰家飯碗。姐姐若覺得會本事是壞事,我也沒法勸。」
旁邊一個將軍府的姑娘先笑了:「說得對。我娘也讓我學騎馬,可我爹總說危險。陸妹妹,改日你請那位霍先生教教我?」
我說:「她脾氣直,姐姐別被她嚇到。」
那姑娘眼睛發亮:「那更好。」
話題就這麼岔開,幾個人圍著問起騎馬和弓箭。唐姑娘坐在那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剛鬆口氣,內侍忽然來傳話。
「皇后娘娘請陸姑娘去偏殿說話。」
我的心又提起來了。
偏殿裡燒著地龍,暖得人臉發紅。皇后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賬冊,神色很和氣。
「你就是陸知微?」
我行禮:「臣女見過娘娘。」
皇后讓我起身,笑道:「聽說你家裡請了幾位女先生,把你教得很不一樣。」
我答:「是我娘生前替我請的。」
皇后點了點頭,沉默片刻,才道:「你娘是個有心的人。」
她把手裡的賬冊遞給我:「這是一筆賞梅宴的用度。你隨便看看。」
我接過來,手有點抖。
賬並不厚,寫著花材、炭火、果品、瓷器。我看了半晌,目光落到梅枝那一項上。
「娘娘,臣女有一處不明白。
」
皇后示意我說。
「宮裡的綠萼梅多在御苑,今日殿中用的也不多,賬上卻報了三百枝外採的梅。還有炭,按殿內爐數,這個數也高了。」
皇后看向身邊的女官。
女官臉色變了變,立刻跪下說要查。
我心裡一緊,忙道:「臣女只是胡亂看了看,或許有臣女不知道的用處。」
皇后卻笑了。
「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已經很難得。」她看著我,「你娘給你請的先生,能不能借本宮兩日?」
我愣住。
皇后慢悠悠喝了口茶:「本宮宮裡也有幾個小姑娘,賬本一翻就犯困。」
我沒忍住笑出來,又立刻收住。
皇后也笑了。她賞了我一對玉佩,還讓女官送我回宴席。
出宮時,天已經暗了。
馬車裡,喬姨掀開簾子問我:「怎麼樣?」
我把玉佩給她看。
她眨眨眼:「姑娘今日這堂課,學費挺高。」
我抱著玉佩,笑到臉發熱。
6.
皇后召見我的事,很快傳遍京城。
從前那些背地裡笑話侯府養了七個女客的人,很快換了口風。有人送帖子來,想請唐姨去府上指點賬房;有人託關係,想讓顧姨給自家女兒開蒙;還有兩家鏢局來問霍姨肯不肯教姑娘們騎馬。
我很高興,又有點不高興。
「她們從前怎麼不來?」我坐在聽雨院裡剝橘子,「如今知道姨姨們有本事了,才一個個湊上來。」
唐姨把橘絡從我手裡拿走:「少吃點,橘子性涼。」
我不服:「我又不是小孩。」
沈姨從藥箱裡抬頭:「昨日是誰說肚子疼?」
我立刻把橘子放下。
顧姨笑著翻書:「想來上課是好事。我們肯不肯去,得由自己拿主意。」
我望著她們,忽然問:「你們以後都想做什麼?」
屋裡安靜了一瞬。
喬姨先揚起扇子:「我想開間專給女子做衣裳的鋪子。裙子得讓人喘得過氣,能跑、能走,也能抬頭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