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人能有什麼壞心思_第10章 我慢悠悠地收回腳
我慢悠悠地收回腳,站在一旁抱臂看了會。
魏術掙扎的身影漸漸和年幼的阿兄身影重合。
一股溼透的酸澀堵在我喉口,我眨了眨眼,卻已經流不出一滴淚。
多年的隱忍在此刻化為齏粉,心口驟然一鬆,但很快,無聲的倦怠又淹沒我。
我好想就此睡去,再也不願醒來。
身上疼得厲害,我好像變成了五歲的孩童,朝遠處的父母奔跑:
「等等奴奴!等等奴奴!!」
我的小名叫奴奴,大名已經記不清了。
我失憶後,魏術給我取名叫姜鴆,鴆酒的鴆,劇毒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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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睡很久,只睡了一晚。
魏橫說,是燕姬佪將我抱回來的。
巧的很,他也去詔獄算賬。
燕家主聽信燕隋玉的話,站隊秦王,結果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連累家人也進了詔獄。
唯獨燕姬佪被留了下來。
於是等燕姬佪出現時,燕家主就將一腔希望寄託在了燕姬佪身上。
他知道自己死罪難逃,便將振興燕氏的任務交給了他。
可燕姬佪此行,只是為了救燕夫人。
自他歸家後,只要燕夫人是真正疼愛他,向著他的。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來的肉,哪裡是養子可比。
不過望著燕家主奉上的家主戒指,燕姬佪還是收下了。
就當作一個遺物。
但燕隋玉似乎受了刺激,竟然開始大喊大叫,甚至對燕家主大打出手。
「他只是個聾子!你為什麼要把家主戒指給他!」
「明明我才是你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啊!為什麼?!為什麼!」
「難道只是因為我沒有從燕夫人的肚子裡生出來嗎?!」
「我從小努力學習,就是為了得到你的肯定,就是為了得到燕氏!你現在卻把戒指給了一個聾子!」
燕家主嚇了一跳,一時竟被他壓制著打。
侍衛進去拉架,燕姬佪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和燕夫人走了。
走時看見最裡面的牢房中有侍衛小跑出來,一問才得知,我看完魏術行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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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給你們倆賜婚不?」
魏橫坐在案後,看戲似的托腮。
我靠在床頭,與一旁燕姬佪對視一眼,我轉頭道:「既然如此,民女先謝過太子殿下。」
「唉,你我什麼關係。」魏橫擺了擺手,說道:「不過你真的不打算留在前朝?」
「女子為官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若你願意,我也可以封你個侯爵噹噹。」
我溫聲道:「我志不在朝野,只想待身體好一些,四處看看。」
「不過太子殿下盛情難卻不好推辭,侯爵還是可以封一封的。」
魏橫指著我啞然失笑。
「既然如此,成了婚再走吧。賜婚的旨意和封侯旨意一起給你。」
我點了點頭,從善如流道:「多謝殿下。」
魏橫「哎」了一聲,擺擺手稱還有公務,起身走了。
他一走,殿內安靜下來。
燕姬佪扒開一瓣橘子遞到我唇邊。
我嚼嚼嚼:「抱歉......這門婚事沒有提前通知你......」
燕姬佪淡淡掀起眼簾,道:「只有這一件事嗎?」
我故作不解地歪了歪頭。
燕姬佪第二瓣橘子送進自己嘴裡,舌尖舔舐著唇瓣遺落的汁水,平靜道:「蘇府那日,女郎是特意來救我,還是說......是被迫來救我?」
我面無表情地繼續嚼嚼嚼。
我是魏術的暗衛,投靠魏橫,縱使魏橫表現的如何信任,可我知道,他始終派人監視我。
這本不是什麼大事,但只怕魏術一死,來日清算賬的時候,一個知道所有秘密、毫無牽掛的暗衛會活的太礙眼。
所以我必須交出一個軟肋,讓魏橫有能掌控我的東西。
意外撞見燕姬佪,純屬巧合。
但電光火石之間,一個計劃便在我腦袋裡出現。
而且燕姬佪曾經為我仗義執言過,我一向投桃報李。
所以我翻進了那間屋子。
我知曉暗中監視我的那個人一定會將此事告訴魏橫,果不其然,在百醉春裡,燕姬佪被蘇易成、寧庸,燕隋玉三人道德綁架。
於是我理所當然,順著魏橫預想的一般,演了出英雄救美,坐實了燕姬佪是我軟肋的事。
因此宮變清算之時,魏橫並沒有把燕姬佪下獄。
我們其實都知道,燕姬佪並非是我的軟肋。
可我需要這麼一個軟肋,魏橫也需要。
所以魏橫下旨賜婚,這樣我就和燕姬佪牢牢繫結在一起。
「這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我們馬上就要成婚了。」
成婚後,一切都不重要。
夫妻一體,我們以後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燕姬佪道:「我這人,虛榮張揚。從前在鄉野過慣了窮苦日子,所以如今喜好奢華。脾性不算太好,嫉妒成性,還聾了一隻耳朵。唯一還算優點的便只有這張臉,還算能入得了眼。」
「這些,女郎都能接受嗎?」
我想了想,目光盯著燕姬佪,發現他那張臉真是漂亮到出奇,哪怕不做任何表情,也很漂亮。
至於他說的那些,我並沒有太在意,因為我是個老實人,老實人最好的一點就是老實。
「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我花銷甚少,羅裙能穿,衣袍也能穿;綰髮髻可以,束高馬尾也可以。侯爵的俸祿應該能養的起你,若是不能,我還可以去應聘刀手。
」
「沒有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聽說你阿母回了陵川本家?這樣一來,我們只有彼此依靠了。」
「哈哈哈!」燕姬佪定定看了我半晌,忽然笑起來。
這種笑不是他面對蘇易成他們時那種輕蔑的笑,而是從內心發出的一個真心實意的笑,眉眼如薄雪消融。
「你說的沒錯,我們只有彼此依靠。」
「所以我不會在計較從前的事了。」燕姬佪說,「你我是命中註定,天作之合。」
他柔聲道:「夫妻一體,生死不離。」
「沒錯。」
我認同地點點頭。
燕姬佪便溫柔賢良地端起一旁的藥碗,放在唇邊吹了吹,而後一飲而盡。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理解:「你喝我藥做什麼?」
燕姬佪神色不變,俯身親下來。
苦澀的藥湯經過舌尖,被吸走大半苦味。
我翻身將他壓下去,說:「再來。」
我們老實人,就連喝藥,都要兢兢業業喝一整碗。
從來沒有浪費過。
帷帳落下,敬老實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