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人能有什麼壞心思_第4章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晚?韋勇那麼難刀嗎?」
室內冷如冰窖,紗幔垂落遮住倚在榻上的身影。
我跪地請罪,秦王卻不耐地揮了揮手,一股火流竄在他四肢百骸,燥得他心煩:「自己去領五鞭子,然後去煮藥。」
秦王敏感多疑,旁的僕從煎藥,他總是疑心有人在其中下毒,所以這種事就交給我辦。
「是。」
我低頭應是,轉身要走,秦王又道:「把滿滿叫來。」
滿滿是他的姬妾,底下官員進獻的一名舞姬,很得他喜歡。
我再次應是,隨後聽著身後傳出的冷笑,踏出屋子。
「再加五鞭子。」
守在屋子外面的暗衛顯然聽見了裡面的吩咐,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腳步略略一頓,低頭顫了顫眼睫,隨後平靜地走出院子。
四周窺視的目光也在我走出院子時消失殆盡。
我知曉,此時一定有人跪在秦王腳邊,將我方才「黯然神傷」的表情說給他聽。
這是秦王的樂趣。
07
暗衛只有一個主人,效忠的也只有一個人。
所以只要是主人吩咐,哪怕是同僚之間,也沒有放水一說。
十鞭子打完,我後背鮮??淋漓,汗如雨下。
行刑的暗衛目露不忍,低聲道:「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我撐著膝蓋起來,喘了口氣,輕聲道謝。
時間急迫,方才行刑時秦王就派人催藥,所以我只用熱水擦拭乾淨身上,在後背薄塗了層粉末就穿好衣裳快步走去專門的藥房。
殿門沒有完全合上,露一條小縫。
我坐在裡面,動作嫻熟的煮藥,偶爾用羹匙攪一攪。
肩胛骨的傷口因為動作撕裂開,一滴鮮血順著手臂流淌,滴落進藥裡。
我眨了眨眼,當沒看見。
藥湯煮了三沸,我起身時,一把藥粉無聲地灑進去,迅速溶解。我露出了回府以來第一個笑容,很快又扯平嘴角。
室內,男女嚶嚀聲不斷。
我跪在殿外,手裡捧著藥盅,低垂著眉眼,一副逆來順受、老實人的樣子。。
一刻鐘後,滿滿披著輕薄的紗衣走出來,含情的美目掃過我,故作驚訝:「這不是姜鴆女郎嗎?」
「秦王也真是的,怎好讓女郎跪在外面聽我們快活歡愉!」
「女郎是要進去奉藥?那你可小心點,我的披帛還在殿裡,莫要踩到摔一跤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姜鴆女郎是暗衛出身,想必身手不凡,我或許是多心了。」
我端著藥盅從容起身,路過妖豔的女人身旁時,輕聲道:「夜寒天涼,滿滿姑娘多愛惜身體,莫要著了風寒。」
滿滿勾起的唇角微微一僵,她斜眼看我,眸光復雜,最後瞪了我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道:「難怪秦王說你是個木頭!」
她氣沖沖地走了,我便也端著藥盅進去。
殿內又一股極強的麝香味還未散去,地上也確實如滿滿所說,散落許多首飾和披帛。
秦王悠然自得地從帷帳後面走出來,衣袍鬆鬆垮垮,柔順的長髮從肩頭垂落,如一匹上好的錦綢。
我目光不自覺落在上面停頓兩秒,想起燕姬佪的頭髮,並不柔順,卻烏黑如隨即就被一聲哼笑喚回神。
「殿下。」
秦王今年二十有八,容貌肖似其母,因為常年避陽,膚色蒼白,如一塊寒玉。
「好看嗎?」秦王歪著頭問。
我低頭道:「殿下神仙之姿。」
「哈,」秦王嘴角笑容揚起,朝我走過來,蹲下身,伸手掐住我的下頜抬起來。
「姜鴆,你在撒謊。」
我眨了眨眼,被迫抬起頭,直視秦王那張清瘦的臉。
他皮相是美的,然而因為長期過度吸食五石散成了皮包骨,看起來真的有點飄飄欲仙,馬上升天的感覺。
「屬下不敢。」
秦王定定瞅著我的眼睛,不知在裡面看見了什麼,忽然惱怒起來,猛地把我甩在一旁。
我手裡還捧著藥盅,身體因為慣性往一邊倒,理智卻讓我護好藥盅,立刻緊緊抱住。
藥湯撒出來一點,燙紅我的手背,我低著頭,秦王看不清我的神色,卻哈哈大笑起來。
「好狗!好狗!」
他笑眯眯道:「本王沒有白養你!」
「姜鴆啊姜鴆,你說你這麼愛本王,日後本王登基稱帝,要封你個什麼位分呢?」
我穩住身形,見他心情好點,便垂眼給他盛湯藥,老實道:「屬下一切聽從殿下。」
服用五石散的人畏熱喜寒,殿內長年累月放置冰鑑和裝了冰塊的食匣供他嚼著。
我用夾子夾了幾塊冰放在藥湯裡,恭恭敬敬地送到秦王面前。
秦王被我一番話說得心情愉悅,再次誇我:「好狗。」
而後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敷一敷手上。」他隨手撿了塊冰扔給我,往後攤躺在殿內玉階上。
我低聲應是,指尖轉著那枚透明的冰塊,卻沒按在傷口處,而是等指腹有了水跡,才慢條斯理地在傷口上抹了抹。
這樣秦王一會看見,也只會以為是冰塊留下的。
08
「昭微下個月要同其他女郎一起去雲山狩獵,她想讓你一起隨行。」秦王半闔著眼,語氣輕飄飄的,像是詢問,又像是簡單的告知。
我沒說話,秦王也不需要我回答。
「昭微出身涪陵阮氏,是我未來的妻子,也會是未來的皇后......你毫無家世,來日若以暗衛的身份入宮,難免會遭前朝後庭的非議,所以你現在要和昭微處好關係,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