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照晚棠_第8章 父皇信不信

長風照晚棠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三三

「父皇信不信,不勞太子操心。」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殿後傳來。

皇帝坐在步輦上,被兩名內侍推出來。他臉色蠟黃,精神卻清醒。身後跟著太醫院院正和崔玉娘。

崔玉娘眼眶通紅,仍挺直了背。

皇帝看著蕭承昀,沉默很久。

「朕病倒那夜,你給朕端的藥裡,放了什麼?」

蕭承昀渾身一震。

太醫院院正跪下:「陛下所中之毒,名為烏頭散。劑量不重,卻會令人昏沉無力。臣查了煎藥記錄,最後一次送藥入殿的是東宮內侍。」

蕭承昀猛地指向蕭令儀:「是她!她早就想奪位,她找這些女人演一場戲騙您!」

皇帝閉了閉眼。

「你到現在,還只會把錯推給旁人。」

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殿外進來的是京畿衛。統領奉皇帝手令入殿,卸了蕭承昀的佩劍。

太子被押到殿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沈見棠。」他咬著牙,「你以為幫她登位,天下就會容得下你們?」

我站在丹墀上,看著他。

「容不下,就改。」

那日午後,陳妙真在大理寺交代了所有事。

她的宗室身份是偽造的,生父是南燕細作。太子妃的兄長裴成安在邊境結識她,借她傳遞訊息、收受南燕的錢財。裴成安見勢不對想脫身,被太子滅口。

太子妃被廢,裴氏一族按律查辦。

蕭承昀沒有死。

皇帝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幽禁宗人府。蕭令儀說,活著看自己失去一切,比一刀刀了更能讓他明白,權力不是靠算計親人得來的。

我贊同。

9.

皇帝病癒後,做了兩件讓滿朝文武都沒料到的事。

第一,冊立蕭令儀為皇太女,命她監國。

第二,下詔在京城、雲州、北境三地試行女學與女官考選,先從醫官、文吏、賬房、律學四類開始。

女子可憑本事入學、應試、任職,戶籍與婚嫁不得阻攔。

詔書一下,反對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宮。

有人說女子見識短淺,有人說女官會亂了綱常,也有人繞著彎子罵蕭令儀牝雞司晨。

蕭令儀把最難聽的幾封摺子扔給我:「沈主簿,你怎麼看?」

我翻了兩頁,笑了。

「他們嘴裡說女子見識短。」我說,「其實是怕自己佔慣的位置,要拿真本事來爭。」

蕭令儀倚在窗邊,長髮用玉冠束著。

「那就比。」她說。

女官考選定在秋闈之後。

從京城風波到這場秋試,中間隔了三年。雲州女塾的孩子換了幾撥,京裡的新政也從一紙詔令變成了各州府實打實的學舍和考場。

我接了主考官的差事,先回雲州看女塾。梁小滿已經把小醫館打理得像模像樣,錢素娘替附近三家鋪子理賬,姚氏的陪嫁鋪子改成了女子互助行,專替無處落腳的婦人找活計、寫契書。

陶枝長高了些,見我進門,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先生,你回來啦!」

她這回寫字不歪了。

我摸摸她的頭:「回來接你們去考試。」

女官考場外,來了一百多名女子。

有農家女,有繡娘,有守寡多年的老夫人,也有偷偷揹著家裡來的小姑娘。許觀瀾負責律學考場,裴灼負責武學,謝蘅管文吏與賬目。

陸綺羅沒參加考試。她在城外開了騎射營,專收想學武的女孩。她說自己不愛坐衙門,卻很愛看人把箭射進靶心。

顧懷瑾也來了。

他比從前瘦了許多,官袍洗得發白。太子一案牽出他替裴成安潤色書信的事,他雖不知通敵內情,卻因失察與攀附被逐出翰林院,如今只在一所小書院教書。

顧昭跟在他身後,已經十二歲了。

孩子長開些,眉眼像我更多。他看見我時,站在原地發了會兒愣,才低下頭。

顧懷瑾上前行禮,動作僵硬:「沈......沈主考。」

我點頭:「顧先生。」

他吞吞吐吐:「昭兒今年也要參加童試。他讀書不算差,只是從前耽誤了。你能不能......」

「不能。」我說。

他的臉一白。

我看向顧昭:「考試按規矩來。你若有本事,便自己考出來。你若想走捷徑,這裡沒有。」

顧昭抿著嘴,眼神複雜。

顧懷瑾訕訕退開。

考試第一日很順利。第二日午後,梁小滿匆匆跑來找我,說她在淨手房外撿到一張寫滿答案的小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我認得。

是顧昭的。

我帶著兩名監考官走到童試考舍外。顧昭坐在裡頭,臉漲得通紅,袖口鼓著一小塊。

「顧昭。」我說,「出來。」

他慢吞吞站起身,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紙條從他袖子裡落出來。

考場外聚了不少人。顧懷瑾聽見動靜,撥開人群衝過來,看到紙條的瞬間,臉色鐵青。

「是不是有人陷害?」他急聲道,「昭兒不可能......」

顧昭忽然哭著喊:「是爹給我的!」

顧懷瑾僵在原地。

「爹說你是我娘,只要我把紙條帶進去,你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顧昭抹著眼淚,「他說我考好了,你也會高興。」

周圍一片譁然。

顧懷瑾伸手想去捂他的嘴,被裴灼攔住。

我看著顧昭。

他害怕、羞愧,也委屈。他大概仍覺得,只要我願意,事情就能輕輕放過。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你知不知道,今日考場裡有多少姑娘,為了這張試卷走了很多年?」

他搖頭,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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