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照晚棠_第3章 學會了

長風照晚棠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三三

學會了,我替我娘管賬,省得我爹總被人騙。」

酒坊老闆舉著棍子,半天沒落下。

我對他說:「你女兒白日上課,酉時回酒坊。她若三個月後算不清一本賬,我賠你十罈好酒。她若算清了,你以後少拿棍子擋她的路。」

錢素娘三天就把酒坊三年的爛賬理出了缺口,替他追回一筆被夥計偷走的貨款。

酒坊老闆第二日扛著兩壇酒,站在女塾門口,彆彆扭扭地說:「沈先生,俺也去問問,隔壁家閨女還收不收。」

我收下酒,給他一張報名帖。

女塾旁邊,我又開了間小小的女醫館。

許多婦人有病不敢見男大夫,拖到下不了床才被抬來。我們先診脈、教她們認常見草藥,再讓識字好的學生記病歷。

梁小滿學得最快。她不怕血,也不怕病人罵人,只要有人疼得冒冷汗,她總能先把熱水和乾淨布巾備好。

我把針囊遞給她時,她嚇得手抖:「我真能學?」

「針扎錯了會疼,藥用錯了會害人。」我說,「所以得好好學。你肯下功夫,就能。」

她鄭重地點頭,像接過一把刀。

入夏那日,京城來了一個穿灰衣的女人。

她自稱謝蘅,拿著蕭令儀的私印,說要在雲州住幾日。

她年近三十,眉目安靜,穿得比尋常書生還素。開口時,每個字都像算盤珠子落在桌上。

「長公主說,沈姑娘在辦女塾。」她翻著報名冊,「四十六個學生,每月支出二百七十兩。你藥行的利潤撐得住,明年呢?」

我給她倒了碗涼茶:「謝姑娘是來查賬,還是來挑錯?」

「都不是。」她抬起眼,「我是來替殿下問,你這條路想走到哪裡。

我將窗戶推開。街上有幾個剛下課的姑娘,抱著書往家跑,梁小滿追在後頭,提醒陶枝別踩進水坑。

「先讓雲州的姑娘能認字,能謀生,能在受欺負時知道去哪裡告狀。」我說,「再遠一點,便看殿下敢走多遠。」

謝蘅端著茶碗,半晌才道:「我在京兆府做主簿七年,見過太多案子。女子捱了打,說不清賬,拿不出契,連一句像樣的話都不會講。沈姑娘,若你肯進京,我們缺你這樣的人。」

我看著她。

「蕭令儀要動了?」

謝蘅沒有回答,只從袖中掏出一份公文。

南境水患,太子蕭承昀奉命賑災,沿途糧倉卻連燒三處。朝中有人指責長公主在邊軍私蓄人手,意圖不軌。

紙背上,蕭令儀用熟悉的筆跡寫著:等我。

3.

我把進京的念頭先壓了下去。

雲州的女塾剛有起色,若我一走,最先遭殃的就是這些姑娘。謝蘅也沒催,只在藥行後院住下,白天幫我整理賬目,晚上同我看京城送來的邸報。

她看東西很快,話不多。唯一的毛病是太愛把人往最壞處想。

錢素娘第一次在她面前做賬,算到一半漏了一筆,急得滿臉通紅。謝蘅放下茶盞:「漏賬不是小事。」

我把賬本轉過來,指著那頁道:「她漏的是上月已經結清的鹽引錢,記在另一本里。你查錯了。」

謝蘅一頓,認真看了兩遍,向錢素娘拱手:「是我武斷,給你賠禮。」

錢素娘哪見過主簿給自己賠禮,慌得差點打翻墨碟。

謝蘅卻說:「以後到了京城,別因旁人官大就怕。賬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錢素娘把這句話記在了紙角上。

六月初八,雲州府衙突然來了人。

為首的是知府夫人的陪房嬤嬤,帶著兩名衙役,進門就說女塾教唆女子逃婚、聚眾滋事,要封館查辦。

陶枝正趴在桌上寫字,嚇得臉都白了。

我將她的筆放好,走到門前:「誰報的案?案由是什麼?可有府衙正式文書?」

嬤嬤甩出一張紙:「知府夫人的侄女被你們蠱惑,昨日從婆家跑了。她婆家要告你。」

我接過紙,一眼看出不對。

這不是狀紙,是一封寫得歪歪扭扭的請願書。落款是「周家媳婦姚氏」,手印卻按在名字左邊。真正懂點規矩的人都不會這麼按。

「請姚氏本人來。」我說。

嬤嬤冷笑:「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敢見外人。」

「既然不敢見,便不能憑一張紙封我的女塾。」我把紙遞還,「拿出知府的封條和捕令來。沒有,就請回。」

衙役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阿芩抄起門後的頂門槓,往地上一杵:「你動一下試試。」

謝蘅從人群后走出來,亮出腰牌。

「京兆府主簿謝蘅,奉明華長公主令,巡查南境水患相關民情。」她的聲音不高,「雲州知府若要封館,我正好問問,他哪來的權力繞過學政和縣衙,替自己夫人的孃家辦案。」

嬤嬤臉色一下變了。

她還想說話,街口忽然跑來個年輕婦人,頭髮散著,腳上只穿一隻鞋。

「我在這兒!」她衝進來,撲通跪在我面前,「沈先生,求你救救我。」

她正是姚氏。

原來她嫁進周家三年,婆母把她嫁妝扣住,丈夫拿她陪嫁的鋪子去賭,欠了一屁股債。她想拿回地契,周家便把她鎖在柴房,逼她簽下「自願賣鋪」

的文書。

前夜,是錢素娘給她送藥時發現不對,翻牆把人帶了出來。

「我沒想逃婚。」姚氏哭得喘不上氣,「我只想拿回我爹留給我的鋪子。」

我扶她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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