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照晚棠_第2章 我日後自然會補給她

長風照晚棠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三三

我日後自然會補給她。」

陸綺羅抬手就是一巴掌。

聲音清脆,滿廳的人都愣住了。

「你拿著髮妻的銀子讀書、置業、結交同僚,轉頭說她糾纏錢財?」她冷冷道,「本郡主的臉,不夠你拿來墊腳。」

顧昭被嚇得哭起來,撲向顧懷瑾的腿:「爹,郡主孃親為什麼打你?」

陸綺羅看著他,語氣硬邦邦的:「我不是你娘。你娘坐在那裡,你方才當著這麼多人羞辱她,該去給她磕頭。」

顧昭張著嘴,哭音效卡住。

我沒讓他過來。

孩子不懂事,是大人慣出來的。顧懷瑾想借這把鈍刀割我,我也沒興趣把刀刃磨好,再塞回他手裡。

我取出和離書,在末尾簽下名字。

「沈見棠」三個字落得很穩。

我將筆遞給顧懷瑾:「籤吧。三日內騰宅還賬。逾期,我帶著賬冊去順天府。你剛進翰林院,想來很願意同僚們知道,你的青雲路是拿髮妻嫁妝鋪的。」

顧懷瑾盯著我,像頭一回認識我。

他當然不認識。

他只認識那個替他熬藥、替他抄書、替他應付顧家親戚的沈見棠。

至於我從十三歲起跟著父親跑遍六碼頭、能把一船藥材的損耗算得分毫不差、在雲州疫病裡帶著十幾個學徒守過七天七夜,這些事,他向來覺得不值一提。

他在眾目睽睽下籤了字。

我站起身,對春風樓掌櫃道:「這席宴是我訂的,餘下的菜打包,送去城北濟民堂。酒錢從顧大人的欠賬里扣。」

顧懷瑾猛地抬頭。

我朝他笑了笑:「顧大人,恭喜高中。往後日子長著呢。」

2.

三日後,顧懷瑾搬出了顧宅。

他拿不出三萬兩,便把書鋪和京郊那座小莊子折給我,又寫了分期還債的契書。

陸綺羅親自請了她府上的長史作見證,半點空子沒給他留。

顧昭跟著顧懷瑾走時,揹著一個小包袱,眼巴巴望我。

「娘,你不和我們一起去郡主府嗎?」

我站在門檻內,叫阿芩遞給他一隻木盒。

裡面是他的課本、兩身衣裳,還有我替他攢下的十兩碎銀。

「你爹帶你去哪兒,你就去哪兒。」我說,「往後花錢前想清楚,銀子從誰手裡來。」

他小臉漲紅,像是等我挽留。

門檻外沒有傳來我想象中的哭聲,只有車輪壓過青石板的聲響。

顧懷瑾攥著他的手,轉身走得很快。

陸綺羅站在街對面,抱臂看完整場,才走過來。

「你真讓他帶走孩子?」她問。

「他是孩子的父親,眼下願意帶。」我將門鎖上,「我不會搶,也不會求。顧昭若日後懂得做人,我給他一條路;若不懂,我也不會替他填坑。」

陸綺羅盯我片刻,忽地笑了:「你這人比我想的狠。」

「郡主誤會了。」我提起行李,「我只是忙。」

我得回雲州。

京城的醫館交給了老掌櫃,書鋪改成女子識字的地方。

我的根基在雲州,那裡有沈家的藥行,有我爹留下的藥田,還有一間關了兩年的義診堂。

更重要的是,那裡有一封等我去取的信。

信是半年前送來的,落款只有一個「月」字。

七年前,我在北境救過一位重傷的姑娘。

她穿著普通兵卒的舊甲,臉上全是血,仍死死護著一卷軍報。

那時她自稱趙月娘,我給她縫了十七針,她在我的藥鋪後院躺了一個月。

臨走時,她問我:「沈見棠,女子若也能掌兵、讀書、做官,會是什麼樣?」

我把剛曬好的藥材翻了個面:「那就少些人被困死在不該困的地方。

她笑得很亮,說以後請我去京城看一看。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當朝明華長公主,蕭令儀。

雲州離京六百里。我帶著阿芩坐了七日船,又換了兩日馬車。剛進城,藥行的老夥計吳叔就跑出來,手裡捏著一封蠟封信。

「東家,京裡急信,昨日才到。」

我拆開,只見一句話。

「南境水患,糧道被截。我要回京了。雲州交給你,三月後見。」

沒有署名。

我把信放在燈上燒了,轉頭吩咐吳叔:「把西倉那批陳糧清出來,按市價低兩成賣給受災的商隊。再把東街舊綢莊租下來,收拾成女塾。」

吳叔撓頭:「東家,女塾收誰?」

「先收藥行夥計的女兒,再收織坊、茶坊、渡口的姑娘。」

「她們家裡肯放人?」

「不肯就來同我談。」

雲州人都說沈家姑娘脾氣好。那份和氣,得留給肯講道理的人。

女塾開課那日,來了十七個女孩。

最大的十四歲,叫梁小滿,爹是賣炊餅的,母親早逝。她抱著一塊舊木板,認字認得很快,卻總在午後偷偷往外看,怕她爹忙不過來。

最小的才六歲,叫陶枝。她娘是寡婦,靠給人漿洗養活她。小丫頭頭髮枯黃,寫字時把舌尖伸出來,寫完一個「人」字便問我:「先生,女子也算人嗎?」

屋裡安靜得針落可聞。

我把她的手握穩,帶著她又寫了一遍。

「算。」我說,「你寫得比誰都端正。」

三個月裡,女塾從十七人變成四十六人。

有人來鬧過。

一個酒坊老闆拎著棍子堵在門口,嚷著女兒認字便會學壞。我讓阿芩搬出他欠藥行的賬本,又請來他女兒。那姑娘叫錢素娘,十六歲,賬算得比她爹明白。

我問她:「你想不想學?」

她把袖子一卷,露出被酒罈磨出繭的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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