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照晚棠_第4章 那就去拿
「那就去拿。」
謝蘅看向衙役:「勞煩二位帶路,咱們去周家。順帶請知府大人過來,聽聽這案子該怎麼斷。」
知府來得比我想得快。
他本想和稀泥,說夫妻之間床頭吵床尾和,姚氏回去便好。謝蘅將那份假請願書攤在公堂上,又拿出周家逼姚氏按手印的賣契。
賣契上的見證人,赫然是知府夫人的親弟弟。
我當場請來姚氏父親和鋪子掌櫃,又讓錢素娘對照賬本。周家拿去典當的銀子、賭坊的欠條、知府小舅子收的好處,一筆筆都對上了。
公堂外擠滿了人。
周家男人罵姚氏不守婦道,想撲過去扯她頭髮。阿芩一腳把他踹翻,踩著他的手腕罵:「再伸手,我給你掰斷。」
姚氏原本縮著肩,忽然抬起頭。
她走到堂前,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我嫁進周家,孝敬公婆,操持鋪子,沒少過一日。周家欠的債,憑什麼拿我的嫁妝填?我不回去。」
知府的汗從額角往下淌。
謝蘅沒有替他留情面,直接寫了一封急報,連同證據送往京城。
半月後,知府被革職查辦,周家男人因強佔財產、私設賭局入獄,姚氏拿回鋪子,還成了女塾的賬房先生。
案子剛結,謝蘅收到京城回信,臉色便沉了下去。
她把信遞給我。
蕭令儀從南境回京的路上,遇刺三次。太子黨正在朝中推動一樁案子:以「結黨營私、擅調邊軍」的罪名,請陛下削去長公主監軍之權。
信末只有一行字。
「殿下要你即刻進京。她說,女子的路不能只修到雲州。」
我把女塾的鑰匙交給梁小滿。
她如今已能獨自診治風寒,個頭也竄高了一截。
接過鑰匙時,她眼圈通紅。
「先生,我怕看不好。」
「看不好就去問吳叔,去翻醫書,去找謝姐姐留下的書信。」我替她理了理衣領,「有人找麻煩,先把名字記下來。解決不了,往京城寄信。」
梁小滿用力點頭。
我帶著阿芩、謝蘅和兩車雲州特產上京。車出城門時,陶枝追了半條街,舉著她寫得歪歪扭扭的紙。
上面是四個字:等你回來。
我接過那張紙,摺好收進懷裡。
京城的風,比雲州硬得多。
4.
蕭令儀沒有住在公主府。
她從南境回來後,直接住進了宮裡的偏殿,對外說是養傷。謝蘅帶我從側門進去,繞過兩重守衛,才在一間堆滿軍報的屋子裡見到她。
七年不見,她比記憶裡高了些,也瘦了些。
右肩纏著白布,左手卻還在翻摺子。聽見腳步聲,她抬頭,先看見我,再看見我身後的藥箱。
「沈大夫。」她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先閉嘴,把手伸出來。」
她乖乖伸手。
傷口是箭擦出來的,處理得不算差,只是一路勞頓又裂開了。我剪開舊布,聞到一絲腐肉味,臉色沉下去。
「誰給你包的?」
「軍醫。」
「回頭讓他來見我。」
蕭令儀忍笑:「好。」
屋裡還有兩個人。
一個穿玄色勁裝,腰背筆直,正用布擦一柄長刀。她叫裴灼,鎮北軍的女將軍,很早就上了戰場,前些日子剛從北境凱旋。她看我給蕭令儀清創,眉頭皺得像能夾死蒼蠅,一聲也沒吭。
另一個坐在窗邊,青衫素簪,正把一摞案卷按類別捆好。她是京城最有名的女狀師,許觀瀾。傳聞她替人打官司從不收富戶的髒錢,遇到窮人家卻常倒貼盤纏。
蕭令儀指著她們:「裴灼,許觀瀾。都是自己人。」
裴灼抱拳:「早聽殿下提過沈姑娘。她說你救人時罵得比軍醫還兇。」
我頭也沒抬:「她傷口裂著還批摺子,換誰都得罵。」
許觀瀾笑出聲來:「殿下,這回有人治你了。」
蕭令儀靠在榻上,神情卻很快嚴肅下來。
「我叫你來,不只為看傷。」她從一隻鐵匣裡取出一卷舊軍報,「南境糧倉失火,查到最後,線索都指向我手下的人。可真正運走糧食的,是太子妃孃家掌著的漕運。」
我接過軍報。
上面記著三批糧車的出發日期、船隻編號和沿途關卡。表面看毫無問題,細看便會發現其中兩批都經過雲州碼頭。
「雲州?」我問。
「對。」蕭令儀道,「有人借沈家藥行的商路轉運糧食,再把罪名扣到我頭上。太子那邊已經放出風聲,說雲州女塾是你替我豢養耳目。」
阿芩氣得一拍桌子:「放他孃的屁!我們塾裡最能打的是陶枝,她拿掃帚都費勁。」
裴灼嘴角動了一下。
我把軍報攤平:「他們想把你同民間的聯結,寫成結黨。那就不能只自證清白,得把糧食到底去了哪兒找出來。」
許觀瀾點頭:「我查過漕運賬。太子妃的兄長裴成安把一部分糧換成了軍械,賣給南燕商人。賬本壓在他手裡,證人散的散,翻供的翻供。」
「那就讓他自己把賬本拿出來。」我說。
蕭令儀望著我:「你有法子?」
「有個問題。」我問,「太子最近最怕什麼?」
裴灼答得乾脆:「怕北境軍回京,怕陛下把禁軍交給殿下。」
謝蘅補了一句:「也怕外頭知道他私下同南燕往來。」
我想了想:「那就請南燕使團進京。
」
屋裡靜了一瞬。
許觀瀾先反應過來:「你想讓他們來討債?」
「南燕商人拿到軍械,必有給錢的憑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