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照晚棠_第5章 我道
」我道,「裴成安敢賣,就說明他覺得交易不會見光。咱們讓他以為南燕人突然變卦,要在京城鬧大。他救火時,總得帶著能滅火的東西。」
蕭令儀盯著我,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好。」她道,「南燕使團三日後正好進城。裴灼去安排護衛,許觀瀾準備能把人釘死的律令,謝蘅盯住漕運司。」
她最後看向我。
「沈見棠,你先替謝蘅理這局的案冊。」
我把藥箱扣上。
「行。不過殿下先把藥喝了。」
5.
南燕使團進京那日,朱雀大街擠滿了人。
為首的使者叫赫連朔,是個留著短鬚的中年男人。他帶來二十匹良馬、十箱寶石和一把鑲滿綠松石的彎刀,嘴上說是賀大梁皇帝萬壽,眼睛卻一直往宮城上飄。
太子蕭承昀親自在驛館設宴。
蕭令儀也去了。
她換了身月白常服,肩傷藏在披風下,臉色仍有些蒼白。外人看著,只會覺得長公主病後虛弱。
我坐在她後方,以雲州藥商的身份列席。
赫連朔喝了兩杯酒,把彎刀往案上一擱:「聽聞大梁女子近來很能幹。不但辦學,還想插手朝堂。貴國的規矩,怕是要亂。」
席間有人臉色不好看。
蕭承昀端著酒,笑得溫和:「使者遠道而來,不懂我朝風俗。皇姐愛民心切,做些善事罷了。」
赫連朔看向蕭令儀:「善事?我在北境見過長公主的兵。若讓女人執刀,男人還剩什麼用處?」
裴灼坐在武將席,手已經摸上刀柄。
蕭令儀抬手壓住她,慢慢放下酒杯。
「南燕去年被女人領兵打退三百里。」她道,「赫連使者今日還能坐在這裡說話,靠的是我大梁的待客之道。
你若想比刀,裴將軍陪你。若想談國事,就把嘴收一收。」
赫連朔臉一沉,猛地拔刀。
他動作很快,刀鋒劃過桌面,直指蕭令儀。
裴灼比他更快。
她連刀都沒完全出鞘,刀鞘已重重砸在赫連朔手腕上。彎刀落地,發出一聲脆響。下一刻,裴灼一腳踢在他膝彎,把人按跪在宴席中央。
滿殿死寂。
赫連朔痛得額頭冒汗,嘴裡還在罵。
裴灼俯身,聲音像北地的風:「這一下是替邊關百姓還的。你再多說半個字,我就讓你帶著兩隻手回南燕。」
蕭承昀臉色難看,卻不能發作,只能命人把赫連朔扶下去。
宴席散後,他在迴廊攔住蕭令儀。
「皇姐,你今日太不給南燕面子。」
蕭令儀轉身:「太子覺得,我該任他拿刀指著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承昀壓低聲音,「兩國議和在即,別為了一時意氣壞了大事。」
我站在不遠處,聽見蕭令儀輕輕笑了。
「你急什麼?」她問,「使者的刀又沒指向你。」
蕭承昀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一句,夠了。
當晚,驛館失火。
火起在赫連朔住的東廂,燒得很猛,等禁軍趕到,半邊屋頂都塌了。赫連朔被救出來時,抱著一個鐵皮匣子,衣裳燒破了,匣子卻護得死緊。
謝蘅早就在驛館附近布了人。
她來報信時,髮梢還沾著菸灰:「赫連朔想帶匣子從後門走,被裴成安的人攔住了。兩邊打起來,匣子落在井邊。」
我問:「撈上來了嗎?」
「撈了。」謝蘅遞來一把溼淋淋的鑰匙,「但裴成安的人先碰過。」
鐵匣被送到公主府。
鐵匣裡沒有賬本,壓著一張南燕文寫的清單和半塊青玉令牌。
許觀瀾翻譯完,臉色冷得像紙。
清單寫著:兵甲三百副,弩機五十架,交付於「梁朝貴客」。尾款尚欠兩萬金,由「陳娘子」持令牌來取。
陳娘子。
京城裡姓陳、又能同太子妃孃家牽上線的,只有一個人。
陳妙真,半年前剛被認回宗室、封為安樂縣主的女子。
她說自己是流落民間的先帝遺珠,太后憐惜她,給了身份和府邸。她最近同蕭承昀走得很近,坊間都在傳太子有意納她為側妃。
我看著那半塊令牌,想起春風樓裡陸綺羅那一巴掌。
「陳妙真未必只是貪圖富貴。」我說,「她若替裴成安收錢,必然握著更多東西。」
蕭令儀問:「你想怎麼做?」
「請陸綺羅幫個忙。」
陸綺羅接到帖子,當夜就翻牆進了公主府。
她仍愛穿騎裝,進門先把一罈酒塞給我:「京城都傳你成了皇姐身邊的女軍師。我還當你忙得忘了我。」
我替她倒酒:「忘不了。你欠我一件事。」
「說。」
我將陳妙真的畫像攤開。
陸綺羅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古怪:「原來是她。」
「你認識?」
「不認識人,認識那塊玉。」她從脖子上拉出一枚半月形佩玉,「去年冬獵,陳妙真戴過一塊一模一樣的,說是她亡母留下的。我當時覺得奇怪,先帝宗室用的是龍紋玉,她那塊刻的是南燕的狼首。」
我和蕭令儀對視一眼。
陸綺羅灌了一口酒,挑眉道:「要我做什麼?」
「辦一場馬球會。」我說,「請全京城最愛看熱鬧的人。」
6.
陸綺羅的馬球會,連下了兩日雨都沒澆滅熱鬧。
京城勳貴幾乎都來了。太子妃也到場,陳妙真穿著一身白金相間的騎裝,騎著匹雪青馬,頭上那支金步搖晃得人眼疼。
她看見我,眉梢動了動,臉上堆起笑意走來。
「這不是顧大人的前妻嗎?」她語氣很親熱,「聽說你在長公主身邊辦事,真是叫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