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照晚棠_第6章 我看着她
」
我看著她:「縣主認得我?」
「京城哪有不認得你的。」她掩著嘴笑,「一介商婦,能攀上長公主,確實有些手段。」
阿芩在旁邊翻白眼。
我沒給她留面子:「縣主從民間回來半年,便學會了拿出身壓人,學得很快。」
陳妙真臉上一僵。
她正要還嘴,陸綺羅在遠處揚聲喊:「陳縣主!你不是說自己騎術好?來同我打一局。」
陳妙真只能翻身上馬。
她騎得並不好,前兩杆就被陸綺羅搶走球。可她帶來的隨從裡,有個戴黑帽的男人始終站在場邊,目光不在球上,只盯著陳妙真的手。
那人就是赫連朔清單裡的聯絡人,南燕商隊的翻譯。
我們放出的訊息很簡單:赫連朔被軟禁前,曾把真正的賬本交給了陸綺羅,準備換他一條命。
陳妙真若只是個被推上臺面的棋子,未必會動。
若她知道賬本里有什麼,她一定坐不住。
第二局剛開,陳妙真便勒住馬,說腹中不適,要去更衣。
陸綺羅擺擺手,放她走。
我帶著阿芩從另一側繞過去,隔著花木看見陳妙真進了偏房。那南燕翻譯隨後跟進去,門一關,裡面便傳來壓低的爭吵。
「賬本必須毀掉。」陳妙真說,「蕭承昀答應過,只要事情辦成,他會送我去封地。」
男人用生硬的大梁話道:「你們太子欠的錢沒給齊,東西不能毀。」
「裴成安已經死了,誰還會追?」
「長公主。」
屋裡靜了片刻。
陳妙真咬牙道:「那就讓她先死。」
阿芩差點衝進去,被我按住。
「再等等。」我用口型說。
陳妙真從袖中摸出一枚金牌,遞給那人:「今夜子時,宮門西側有人換值。
你們的人進去,做得像意外。」
男人收下金牌,突然問:「你真是大梁縣主?」
陳妙真冷笑:「身份是假的,命是真的。你拿錢辦事,問這麼多做什麼。」
夠了。
我推門而入。
陳妙真轉過身,臉上血色褪盡。南燕翻譯想翻窗,裴灼從窗外一腳踹開窗欞,刀尖抵在他喉結上。
「跑什麼?」裴灼道,「球還沒打完。」
陳妙真猛地朝我撲來,指甲直抓我的臉。
阿芩抬手一擰,將她兩隻手反剪到背後,按在桌上。
「縣主,」我俯身看她,「你方才說,身份是假的?」
她咬著牙不說話。
我從她腰間扯下那塊半月玉,放在掌心。
「這玉上是南燕狼首。你所謂的亡母,究竟是誰?」
陳妙真扯了扯嘴角,眼淚跟著湧出來。
「是誰又怎樣?」她盯著我,「我在泥地裡長大,親爹把我賣進賭坊,親孃拿我的賣身錢去養弟弟。太后認我當孫女,我憑什麼不抓住?」
「你抓富貴,便拿南境百姓的命換?」我問。
「百姓的命和我有什麼關係?」她嘶聲道,「我吃不飽的時候,誰管過我?」
我站直了。
我懂她想活下去。
可想活,不等於能把別人推進火裡。
「那就去大理寺,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說,「你若交代得乾淨,律法會給你該有的處置。你若還想拿謊話糊弄,南燕和太子都不會替你收屍。」
陳妙真被帶走後,馬球會照常結束。
陸綺羅贏了八球,得意得像只剛搶到肉骨頭的小狗。她將球杆扔給我:「沈見棠,你下回也來打。」
「我不會。」
「那就學。」她抬了抬下巴,「你連顧懷瑾都收拾得了,還怕一根球杆?」
我接過球杆,試著揮了一下。
木杆劃過風,帶起一陣乾淨的響。
可當夜,宮門西側果然出了事。
傳入府的訊息同刺客無關。
皇帝服藥後倒下,太醫院的人只敢說,症狀像是中毒。
7.
皇帝昏倒後,太子連夜接管了宮禁。
蕭令儀被攔在宮門外,連探視都不許。裴灼想帶人硬闖,被她按住。
「此刻闖進去,正中他們下懷。」她臉色很白,聲音卻穩,「太子等的就是我調兵。」
許觀瀾從大理寺回來,帶回一個更糟的訊息。
陳妙真在獄中自盡未遂。她咬破藏在指甲裡的毒丸,救回來後只能斷斷續續說幾個字。
「詔書......玉璽......西庫......」
謝蘅將宮城圖鋪在桌上,指向西側一座不起眼的舊庫房。
「西庫平時放舊儀仗和空白詔紙。若太子拿到玉璽,就能偽造傳位詔書。」
「玉璽在御書房,陛下病著,太子最容易得手。」我道。
蕭令儀看向我:「眼下只有猜測。京畿衛不會為了猜測去拿太子。」
我想起赫連朔的鐵匣,想起裴成安死得太快,也想起顧懷瑾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人想往上爬時,總覺得只要把門關嚴,就沒人知道屋裡做了什麼。
可門關得越嚴,出來的人越少,越容易留下腳印。
「太子接管宮禁,需調動誰?」我問。
謝蘅道:「禁軍左營統領崔放。他是太子的人。」
「崔放家裡有誰?」
「一個寡母,一個妹妹。妹妹在宮裡做女官,負責尚衣局。」
我抬頭:「找他妹妹。」
許觀瀾皺眉:「你想讓她做內應?太冒險。」
「不是讓她替我們偷東西。」我說,「讓她替自己保命。」
崔放的妹妹叫崔玉娘,二十二歲,入宮六年,做事謹慎。她被謝蘅秘密帶出宮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把陳妙真供詞的一頁放在她面前。
「太子若成事,崔統領自然有功。可他若敗,偽詔、弒君、通敵,夠崔家滿門抄斬。」
崔玉娘死死盯著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