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娘（玉陌）_第3章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門外忽然變得吵鬧起來。
「小桃，外頭怎麼這般亂?」
「奴婢也不知。」
小桃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出去看看。」
「好。」
小桃應聲，推開廂房門，恰好撞見一眾侍女僕從紛紛往竹林方向趕去，便隨即攔下一人詢問:「這位姐姐，啟問是發生何事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沈世子與三殿下打起來啦!」
空氣驟然一靜。
我與小桃雙雙僵在原地。
「......你說誰和誰打起來了?」
我不敢置信地反問。
「沈小世子，和三皇子殿下!」
「......」
原本還有些暈乎的腦子瞬間清醒。
沈玉安瘋啦???
皇帝的兒子也敢打?!!!
「小桃，我們也去看看!」
「是。」
穿過九曲連廊，跨過月洞門，竹林青影簌簌，圍觀的人擠在一起，堵得水洩不通。
竹下青石地上，兩道身影扭打在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沈世子，三殿下，莫要再打啦!」
旁人上前勸架，又礙於二人身份不敢拉扯，根本勸不住。
我撥開人群，卻瞧見沈玉安猩紅著眼，失控般將蕭硯珩摁在身??,拳風又沉又狠。
他渾身溼透，許是借涼水壓下藥力，此刻力氣極大，招式也不管章法。
而蕭硯珩衣衫凌亂，唇角掛彩，一看便知是落了下風。
眾人看得心驚膽戰。
混亂之間，沈玉安餘光瞥見人群中的我，動作猛地驟停:「秀娘......」
他抿了抿唇，倒有些委屈:「秀娘，我......」
我與他對視一眼，權衡片刻，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掰開他死死攥著蕭硯珩衣襟的手:「三殿下可有大礙?」
沈玉安整個人徹底僵住，他怔怔望著我，睫毛簌簌輕顫。
「皮肉小傷，不打緊。
」蕭硯珩拇指蹭過嘴角血痕，微微側頭，穿過人群去瞧沈玉安的臉色，勾了勾唇，隨後才將目光落在我身上,「只是身子有些發沉，還要勞煩溫二姑娘扶本王去西廂歇息片刻。」
「自然應當。」
我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臂彎，睨了一眼沈玉安，轉身離開。
身後人聲鼎沸，議論紛紛。
沈玉安頹然站在原地，眼中的光影一點點黯淡下去。
06
「三殿下，真的不用叫太醫過來瞧瞧?」
「不必。」
蕭硯珩倚坐在榻沿，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小罐金創膏。
嗯???
這不對吧?
他難道還會預言不成?
「本王自幼好動，時常磕碰，這類藥膏向來隨身備著。」蕭硯珩好似一眼看穿我心中疑慮，指尖捻出一點淺褐色藥膏，稍稍停頓，目光溫和望向我,「這廂房之內沒有銅鏡，可否勞煩溫二姑娘替本王上藥?」
「......那便多有得罪。」
我接過藥膏，半蹲下身，蘸了點藥膏，輕輕擦過他唇角破損的傷口。
蕭硯珩眉眼彎彎，視線一瞬不瞬落在我的臉上。
這種叫人頭皮發麻的感覺太熟悉了。
前世他便是如此盯著我的。
只是前世他不笑。
現在卻是笑著的。
「溫二姑娘與沈世子很熟?」
他忽然開口，聲線平緩，聽不出喜怒。
「不熟。」
「可方才混亂之中，他喚你秀娘。」
「......想來是殿下聽錯了。」
「哦?」
蕭硯珩輕輕應了一聲，不再追問。
我暗自詫異。
還以為他會步步緊逼，沒想到就這麼輕鬆揭過。
蕭硯珩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溫二姑娘就不好奇本王為何同沈世子動手?」片刻後，他再度開口。
「民女不感興趣。」
「是麼。還以為二姑娘會想知道呢。
」
「殿下多慮了。」
蕭硯珩低聲輕笑，不再多言。
沒過多久，他又一次出聲:「對了，溫二姑娘覺得，今日之事，本王應當如何善後才算妥當?」
......有完沒完了?
「殿下心中自有決斷，民女不敢妄議。」
「但本王想聽聽你的想法。溫二姑娘希望本王將此事上奏嗎?還是不追究的好?」
「......」
指尖驟然一頓。
朝臣世子當眾與皇子相爭，乃是大忌。
倘若蕭硯珩一紙奏摺遞上去，恐怕不止沈玉安，就連整個沈家都要遭受牽連。
我重生歸來，一心只想同沈玉安劃清界限，心存芥蒂不假，卻也從未想過叫他去死啊......
廂房中一片沉寂。
我盯著手中的藥膏瓷瓶，遲遲沒有應聲。
蕭硯珩靜靜看著我的神色。
片刻後，悠然輕笑:「我明白了。」
「本王思來想去，此事，還是不追究了吧。」
「......殿下仁厚，乃大景之幸。」
我順勢頷首行禮。
「藥上好了，殿下。」
我收回手，正要站直後退，手腕卻猛地被他攥住:「溫二姑娘欠本王一個人情。」
他盯著我的眼睛，似笑非笑。
「......」
就說他不懷好心!
還以為要當一回活菩薩。
原來這把是衝我來的。
我難道真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了他?
想不起來啊......想不起來!
我強裝鎮定:「殿下，民女......」
「不必急著答覆。」蕭硯珩打斷我的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來日，本王自會登門討要。」
話音落，他鬆開我的手腕，未等我言語，轉身便要離開。
腳步堪堪邁到廂房門口，又倏然駐足，側頭回望過來。
「既是隔著樁人情，往後便不必這般生分。稱呼，也該換一換。」
蕭硯珩說罷，目光自上而下掃過我的周身，像是被蛇信子舔了一遭，我陡然一個哆嗦。
那雙狹長的眸子便微微眯起，彎起一個弧度:「改日再敘，秀娘。」
07
回至溫府，我依舊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