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娘(玉陌)_第5章 秀娘不必緊繃

綉娘(玉陌)發布時間:2026-08-04

「秀娘不必緊繃。」他側過頭輕笑,「只是平常逛街而已。」

「......讓殿下見笑了。」

「無妨。」蕭硯珩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街邊售賣的花燈,語氣慵懶,「聽聞秀娘與沈世子自幼相識?」

「算不上。有過幾面之緣罷了。」

「哦?」他駐足,拿起一支銀鎏金珠花,在日光下轉了一圈,回頭看向我,「春日宴上,他那般失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

蕭硯珩抬手,將珠花遞到我面前。

「不嫌棄的話,送你。」

我沒有伸手去接,微微搖頭:「殿下金貴,秀娘受之不恭。」

蕭硯珩也不強求,收回手,隨手遞給身側侍從。

繼續往前走,行至糕點鋪,他買了一碟桂花酥,遞來一塊。

我遲疑片刻,方才接過。

一路閒談,他時而說起京中趣聞,時而漫無邊際發問,句句溫和,卻總能不動聲色試探我的心意。

待到日頭西斜,暮色漸起。

「時候不早,我送你回溫府。」

蕭硯珩適才開口。

登車返程,一路寂靜無聲。

馬車穩穩停在溫府朱漆大門前。

蕭硯珩掀開車簾,虛伸手扶我落地。

「今日多謝秀娘相伴。」他摺扇輕敲掌心,眉眼含笑,「我們改日再會。」

改日?

人情都已經還過了,哪來的改日?

「殿下今日邀我相伴難道不是因為......」

「因為什麼?」蕭硯珩抬眼瞧我,「人情嗎?」

他扇抵薄唇,掩面哈哈大笑:「秀娘真會說笑。可見過誰家是這樣還人情的?」

他說罷,又向前又靠近一步,輕輕拍去我肩頭的落花:「今日只是平常小聚罷了。」

「......」

竟然敢耍我。

「秀娘明白了。勞殿下相送。」

我淺淺福身,抬腳走向府內石階。

蕭硯珩這才轉身登車離去。

10

正要跨過門檻,一道沙啞的聲音驟然響起:「秀娘。

我猛地頓住腳步,轉頭望去。

沈玉安從陰影中走出來,眼底泛著濃重的紅絲。

「世子怎會在此?」

「我等了你整整一日。」他咬著下唇,呼吸微微發顫,「你說你不樂意旁人登門拜訪,太過突然,你說你喜歡精緻的請帖,顯得珍重有誠意......可為什麼偏我送過去的柬帖,你置之不理?」

我微微一愣。

我是說過這些話不錯,可這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一世的沈玉安為什麼會知道?

我垂下眼眸,下意識避開他灼熱的視線:「三殿下邀我出遊,我欠他人情,推脫不得。沈世子向溫府送請帖的事我並不知情,還望世子恕罪。改日我定會登門道歉,今日確有些乏了,世子請回吧。」

「你要趕我走?」沈玉安眼底慢慢浮上水光,「你可知現在滿城流言紛飛,都說你與三皇子......」

話至中途,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顫問:「秀娘,你心悅他嗎?」

「......世子何故追問這些?我心悅何人本就與世子無關。要變天了,世子還是早些回府吧。」

本想趕快把他打發走,但沈玉安卻對我的話充耳不聞,只是沉沉地鎖著我的眉眼,一字一句追問:「你說要換個人嫁,是他嗎?」

我怔在原地。

晚風捲著落葉掠過階前。

天際暗沉,雲層翻湧。

遠處一聲驚雷轟然炸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沈玉安你......」

「對。我和你一樣,帶著上一世所有的記憶,又回來了。秀娘。」

腦子裡一片混亂。

前世沈玉安彌留的那半截遺言又猛地撞進我的腦海。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冷聲質問:「什麼時候知道我是重生回來的?」

「......春日宴上,見你的第一眼。

「沈世子還真是好眼力。怎麼當時不說?」

「我......」

沈玉安唇瓣翕動,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也是,他怎麼說得出口?

恐怕是本不打算告訴我,怕我壞了他與長姐的好事,所以打算瞞我一輩子吧?

現在說出來,也無非是瞧見我與三皇子相處頗融洽,心裡不平衡罷了。

指尖死死攥緊裙襬,布料被揉出褶皺。

我抬眼,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你方才所問,是以什麼身份?沈世子,還是我的夫君?」

「沈玉安,你莫不是忘了,這一世,我們並未成婚。我也不打算嫁你。」

沈玉安渾身一震,眼眶瞬間變得通紅,他慌忙上前半步,見我後退又止住,急切道:「秀娘,你不能......」

「沈世子。」我冷聲打斷,「過往情緣,就盡數了結於此吧。」

「往後,世子若願,你我便做普通舊友,若世子不願,那便井水不犯河水,從此再不相見。」

11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落,噼裡啪啦打在青石板上,濺起層層碎水花。

我倚在窗前發呆。

想起方才進門時,沈玉安仍立在府前沒有離開。

「小桃。」

我轉身朝屋外喊。

話音剛落,腦海中又浮現出前世種種。

「小姐有何吩咐?」

「......沒事了。」

我擺了擺手,隨手取過一旁的畫本。

驟雨連下兩日,待到放晴,京城街巷仍瀰漫著厚重的溼氣。

沈府傳來訊息,說沈玉安病了。

「病了?」

我心頭詫異。

「嗯,聽說是染了極重的風寒,高熱遲遲不退,終日臥榻。」長姐手裡繡著荷包,抬眼看向我,「我明日打算去沈府探病,你也同我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

「怎麼了?」

「沒什麼。」

「那為何不願登門?」

我沉默片刻,輕輕頷首:「我去就是了。」

長姐莞爾,將最後一縫針線扯斷打結。

我心緒複雜,抿唇不語。

次日,空氣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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