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娘(玉陌)_第8章 溫芸微微頷首
」
溫芸微微頷首,轉身緩步離去。
目送她背影遠去,房門輕輕合攏。
沈玉安抬手狠狠拍在床沿。
掌心崩裂的傷口再度滲出血跡,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繃帶。
他攤開手掌,盯得出神。
屋子裡一片死寂。
他兀自喃喃道:「秀娘,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15
夕陽垂落。
沿街的燈籠逐一亮起,燈光鋪在青石板路上,漸漸融開。
一輛馬車緩緩停穩在溫府巷前。
我從車輿中出來,下了車:「今日多謝三殿下相送。」
「秀娘不用多禮。」
蕭硯珩唇角噙著笑意,目送我入府後,方才轉身離去。
我望著馬車捲起的一洩浮塵,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份人情還真是沒完沒了......
我疲憊地回了府。
沒過幾日,昭元郡主忽然登門尋我。
她性子風風火火,一進門便拽住我的手腕,死活要拉我出遊:「前幾次都被三殿下搶先截胡,這次說什麼都得陪我!誰也別想再搶我的人!」
她實在熱忱,我拗不過,只好答應。
沿路小販叫賣,昭元挽著我的胳膊,邊瞧新奇物件邊與我閒談。
她說著,不知怎麼又扯到了沈玉安身上:「你是沒瞧見前幾日表哥那模樣,嚇人得很!一口血嘔出來,身上的傷口也全都開裂了,滿地都是血,嚇死我了!」
聞言,我腳步微頓。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幾日啊。哎呀,我就說要找個道士回來瞧瞧,他偏不肯。我早說了,他這副樣子,哪像是平常生病,絕對是鬼祟纏身!怕不是還要索命啊!」
「他倒是心大,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還一點不上心,倒關心起我們的行程來了。他問了這些又有什麼用?身體那麼差,還能跟過來不成?」
一提起沈玉安,昭元便喋喋不休起來。
她越說越火大,時不時還得叉腰哼兩句。
我垂下眼眸,不好言語。
約莫午時,昭元拉著我直奔千味樓。
「上次有三殿下和世子表哥在,不能敞開了喝,今日我們定要不醉不休!」
昭元豪爽給我斟酒,我推脫不過,只好陪著飲了幾口。
還以為她如此大放闕詞,定是酒量極好,誰知也不過兩杯的量,就腦袋一歪,徹底暈睡了過去。
我無奈嘆氣,費力將她安置在酒樓廂房躺好,替她蓋好被褥。
確認她睡得安穩,這才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誰知剛踏出房門,身側忽然伸來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猛地將我拽進隔壁空房。
猝不及防的力道嚇得我心口一跳,驚呼險些脫口而出。
昏暗光影裡,我定睛細看,驀地怔住。
「沈玉安?」
屋內光線暗沉,他抵著門板,呼吸急促紊亂,整個人狀態極不對勁。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慌忙發問。
他喘著粗氣,嗓音又啞又燙:「友人拉我出來吃酒......說我整日悶在府裡鬱結太重,舊病才遲遲不愈。」
話音落下,他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我好難受......」
藉著窗外漏進的微光細瞧,只見他面色潮紅,額角覆著薄汗,渾身燥熱得不正常。
這副狀態,我可太熟悉不過了......
「你......被下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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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剛觸到他的臂膀,便燙得一瞬收回。
沈玉安眼底蒙著一層濃重的水霧,身子微微發顫。
「你不會真被下藥了吧?!」
「不知道......我好熱......」
沈玉安咬著下唇,往我身上蹭。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他:「你赴的是正經酒局嗎?怎麼還有人給你下藥?」
「不知道。」
他機械式搖頭,眼簾半垂,呼吸愈發急促紊亂。
「席上都有誰?」
我連聲追問。
但他依舊茫然搖頭,溫熱的氣息盡數灑在我耳畔:「不知道......」
「這也不知道?」
昏暗的房間裡,他緩緩抬眼。
我對上他的視線,身體陡然僵住。
不該來的......
他這副半哭不哭的樣子,擱誰受得了?
「沈、沈玉安......」我鬼使神差地抬手,指了指自己,「那我是誰?你知道嗎?」
我定定地望著他。
下一瞬。
只見他輕輕抿唇,嗓音又啞又黏:
「秀娘......」
溫熱的吐息撲在臉上,溼溼的。
我舔了舔乾澀的唇瓣,閉眼推開他:「我去幫你叫大夫......」
「不要......」沈玉安扣住我的手腕,「不要大夫......秀娘,幫幫我......」
幫幫我。
這三個字,前世他也曾說過。
只是如今......
「我不能幫你。」我掙脫開沈玉安的手,「不能又和前世一樣重蹈覆轍,釀下終生大錯。」
沈玉安眸光晃動,藥效燒得他神志發虛,語氣便多了幾分茫然:「什麼叫釀下終生之錯?秀娘就這般厭我嗎......」
哈?
我竟不知,沈玉安還有這倒打一耙的本事。
「你在說什麼?明明是你厭我才對。前世倘若不是你把我錯認成長姐,我根本不會成為世子夫人。」
沈玉安身形猛地一頓,怔怔看我:「誰說的?」
「你自己啊。」我喉間發澀,「上一世臨終前,你親口承認的。」
片刻的寂靜。
沈玉安眨了眨眼:「......秀娘,你不是說你已經知道真相了嗎?」
「這不就是真相?」
「才不是!」
沈玉安急了。
他呼吸急促紊亂,眼底水霧瀰漫。
「我臨終那句話,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那晚我中了藥,視線不清,耳邊只傳來腳步聲。」他喘著粗氣,執意望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解釋道,「我起初恍惚以為是旁人,誤以為是你長姐前來,可你一開口說話,我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