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娘(玉陌)_第9章 自始至終
」
「自始至終,我分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在我的肩頭,滾燙的氣息悉數落在脖頸與耳畔:「秀娘,我那晚從始至終,知道的、接納的、擁有的,都是你。」
17
我愣怔在原地。
他方才......
說什麼來著?
是我耳朵出問題了?
怎麼聽見他說是我誤會了他......
我僵立不動,半晌發不出一個字。
沈玉安望著我失神的模樣,眼底竟染上了一絲委屈:「我前世那句話沒說完......我想說,初時錯認腳步聲,幸而,是你。」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溫大姑娘。」
「我敬重她品性,僅此而已。」
「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秀娘。」
屋內昏暗靜謐,只剩他滾燙的呼吸,和我驟然紛亂的思緒。
「等、等一下......」腦中紛亂如麻,我一時頭脹得厲害,「你莫不是在誆我吧?」
「我說的是真心話。秀娘不信我嗎?」
「不是我不信你,你突然這麼說......」
「那我就當著你的面起誓,方才所言,如有半句謊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能超......」
「哎!」我心頭一緊,慌忙捂住他的嘴,「瞎說什麼!」
掌心貼著他溫熱柔軟的唇瓣,沈玉安微微一怔,接著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
「秀娘這是信我了?」
話落,指尖忽然傳來一陣溼潤的觸感。
我還沒反應過來,來不及收回手,手腕便被他牢牢攥緊。
他湊近我耳畔,再度央求:「秀娘,幫幫我吧,好不好?」
沈玉安淚眼盈盈的樣子實在......
我不答應都不行。
床榻間,暖意纏綿。
我呼吸紊亂,指尖無意撫過他周身,卻觸到一片溼膩黏熱,定睛一看,竟然是血!
「沈玉安,你傷口崩開了!」
我驚呼。
他雙眼渙散,興奮得像是磕了什麼迷藥:「無妨。
」
「血都流出來了!」
「無妨。」
無妨什麼無妨?!
這個瘋子!!!
我甩手就要給他一巴掌,誰知他眼疾手快,穩穩攥住我的手腕。
溫熱的唇瓣輕輕落在我指尖,他抬眸望向我,竟然笑了:「不要緊的,秀娘。」
「你......」
我遲疑開口。
才蹦出一個字。
下一秒,沈玉安就從我的身上。
直直暈倒了過去。
18
沈玉安醒來已是在沈府。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掀開眼皮,就猝不及防撞進昭元湊得極近的一張臉。
「秀娘,世子表哥醒了!」
昭元又驚又喜,一把拽住我的袖角輕晃。
沈玉安眸光微惺忪,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我......怎麼了?」
「你暈倒啦。秀娘把你帶回來的。」昭元支著下巴靠在床沿,狡黠地笑了笑,「話說,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們......」
我站在一旁輕咳了兩聲,尷尬圓場:「昨日我正替你整理衣衫,昭元醉醺醺闖了進來。」
她原本還醉得不省人事。
瞧見這一幕,登時便清醒了。
屋子裡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不過,好好的,表哥怎麼會被人下藥?」
「......不知道。」
沈玉安偏過頭,語氣敷衍。
「一點印象都沒有嗎?你和誰接觸過?吃了什麼東西?」
「都說不知道了......」他抿了抿唇,「昭元,你出去幫我買些桃花酥回來。」
「無端買什麼桃花酥?」
「叫你去便去。哪來這麼多閒話。」
昭元愣了兩瞬,隨即反應過來。
她眸光在我與沈玉安之間來回一掃,笑道:「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說罷,她提著裙襬,笑嘻嘻離開。
街市熱鬧喧囂,昭元漫無目的地閒逛,剛行至巷口,便撞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三殿下,好巧!」
蕭硯珩哼著小曲,心情頗好。
而他身後的小廝提著滿滿當當的包裹,盡是女子喜愛的脂粉配飾與綢緞。
昭元看在眼裡,瞬間瞭然,眼底不禁浮起幾分憐憫。
蕭硯珩含笑側目:「郡主上街採買何物?今日本王請客。」
「我來買桃花酥......」昭元坦然應聲,順口感慨,「其實我正琢磨著提前備賀禮呢,表哥與秀娘眼看好事將近,總得早早張羅。」
蕭硯珩保持著剛才笑得不值錢的模樣,聽見此話,頓了頓,笑意僵在眼底:「......抱歉,我好像有些耳背,郡主方才說什麼?」
「我說我來買桃花酥。」
「不是,下一句。」
昭元想了想:「表哥與秀娘好事將近?」
話既出,她才猛然察覺失言,可覆水難收,只得輕嘆一聲,好心勸慰道:「三殿下是個好人,只是姻緣一事講究兩情相悅。依秀娘心意來看......三殿下在表哥面前實在毫無勝算。殿下還是看開些吧。」
話落,蕭硯珩臉上閒適的笑意徹底碎了。
他捂著心口,腳下踉蹌了兩步。
「三、三殿下?你怎麼了!」
「無事......」
蕭硯珩只覺得喉間腥甜,他趕忙抽出懷中錦帕捂住嘴角,待??口悶壓的心情稍稍平復,這才緩緩挪開手,卻發現潔白的帕心之上,赫然綴著一抹刺目的猩紅。
昭元傻眼了。
「你你你......你怎麼也和表哥一樣吐血啦?!」
19
一連數月不見蕭硯珩。
我還隱隱納罕。
與沈玉安聊起時,一旁的昭元總神色微妙,只尷尬陪笑,含糊帶過。
直到我與沈玉安敲定婚期。
大婚那日,他不情不願地來了。
蕭硯珩獨坐席間,周遭氣壓極低,旁人都不敢輕易靠近。
唯獨沈玉安上前敬酒:「三殿下還是少喝為妙。
畢竟不像我,醉了有秀娘照料。」
「......」
蕭硯珩手一頓,酒杯堪堪停在唇邊,喉間溢位一絲冷哼:「不光彩手段搶去的,神氣什麼。
」
「那又如何?我有這個本事。」
沈玉安坦然落座對面,抬手自斟一杯酒。
蕭硯珩沒想到他會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下作的話,一時無言。
沈玉安卻仍舊泰然自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色一沉:「殿下根本不知道秀娘喜歡什麼。」
說罷,轉身離去。
20
屋子裡靜悄悄的。
我聽見有腳步聲款款而來。
紅燭搖曳,光影溫柔。
下一瞬,蓋頭被輕輕挑起,入目是沈玉安微醺而痴笑的臉:「夫人,我來了。」
他輕輕開口,恍若前世。
他也是如此,親手為我揭下喜帕,一遍遍撫摸著我的眉眼,反覆呢喃:「秀娘,我的夫人。」
燭火將二人的影子拉得悠長,靜靜地落在雕花喜窗之上。
良辰吉日,正宜同衾共枕,帳暖鴛鴦。
我望著他眼底溫柔,輕輕一笑:「喝多了?」
「沒有。」
他埋在我懷中,溫熱的臉蹭過我的手背:「還清醒著。」
「那怎麼說話跟個孩子似的?」
「秀娘不喜歡嗎?」
「喜歡。」我心頭一軟,抬手輕柔撫過他的發頂,「最喜歡了。」
「不對。」
沈玉安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長臂一伸,穩穩環住我的腰。
他咬住我的肚兜,仰頭望我,燭火落進他清亮的眼底,顯得眸光灼灼。
他笑得蠱惑:「我知道秀娘最喜歡什麼。」
「秀娘最喜歡我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