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娘(玉陌)_第6章 我隨長姐一同乘車前往沈府
我隨長姐一同乘車前往沈府。
下人引路穿行庭院,四下冷清寂靜。
剛踏入臥房,濃重苦澀的藥香撲鼻而來。
床榻垂著半透紗帳,掩住榻中人影。
侍女上前輕聲通報:「世子,溫府兩位小姐前來探病。」
帳內久久無聲。
片刻後,才傳來一道沙啞虛弱的嗓音:「進來。」
侍女抬手輕輕撩開紗帳。
沈玉安半倚在軟榻上,鬢髮散亂,面色慘白如紙。
長姐上前寒暄問候,我立在後方,垂眸緘默。
一番客套話後,長姐含笑開口:「我先出去囑咐下人安置禮品。秀娘,你在此陪世子說說話。」
話音落,她轉身離去,輕輕合上房門。
一屋死寂。
只留下我與沈遇安四目相對。
他咳了兩聲,微微抬眼,聲音又輕又啞:「我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是阿姐要來,我陪她而已。」
他眼底微光慢慢黯淡,勉強扯出一抹苦笑:「那也無妨,終究是來了。謝謝你,秀娘。」
「......」
「秀娘。」沈玉安又喚了我一聲,艱難撐起身子,「溫大姑娘溫雅端方,謙和有禮,我素來欣賞她。只是,前世我對你說的那句話......」
「我知道,你不用再說第二次。」
沈玉安動作一頓,茫然抬眼:「你知道?」
「嗯。」
我淡淡點頭,心底五味雜陳。
若是早清楚他心儀我阿姐,前世我絕不會鋌而走險對他下藥。
「你知道真相,也不願嫁我?」
「我既然已經知道真相,為何要嫁你?」
沈玉安整個人僵在原處。
窗欞被穿堂風吹過,木軸發出低微的吱呀聲,案頭燭火啪一下滅了。
我望著他的眸色漸漸沉暗,倒顯得陌生。
「沈玉安,你往後莫要再......」
「秀娘。」他出聲打斷,視線死死黏在我身上,話音輕飄飄的,卻陣陣發寒,「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
「我死也不會放手。」
12
邁出臥房,我仍舊有些回不過神。
沈玉安說的那些話在腦海盤旋往復,揮之不去。
「方才同世子說什麼了,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長姐柔聲詢問。
我垂眸盯著腳下青石板,頓了頓,輕輕搖頭:「沒什麼。」
回去後,一連數日,我都沒有再與沈玉安聯絡。
直到半個月後,沈府又傳出訊息:沈玉安風寒還未痊癒,就被闖入府中的竊賊劃傷了手臂。
阿姐得知,拉著我再度登門探望。
沒隔幾日,又聽聞他摔傷足踝,我們只得再次前往。
府裡侍女私下竊竊議論,都說沈玉安怕是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否則怎會禍事連連。
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倚在榻邊,察覺到我的身影后,緩緩抬眼,蒼白無血色的薄唇勾起淺淡的笑意:「我就知道你會來,秀娘。」
看著他這副虛弱單薄的模樣,我不禁皺眉:「這次又是怎麼回事?」
「小事罷了。不慎被刀刃劃傷了掌心。屢次驚動你,真是不好意思。」他低頭,指尖緩慢摩挲層層纏繞的繃帶,語調輕得像玩笑,「先前有道士替我觀相,說我姻緣線淺薄,如今這一刀割下去,姻緣線反倒長了不少。秀娘,你說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一派瘋言。」
我別開視線,不願再接話。
沈玉安卻半點不惱,他慵懶地靠在床頭,抬眸直直望著我,眼色深沉,像是要將我拆骨入腹。
「表哥!我來看你啦!」
清脆的聲響打破寂靜,昭元郡主一把掀開簾幕,蹦跳著走進屋。
視線掃到我,她腳步一頓,略帶驚奇:「咦,溫二姑娘也在呀。」
「郡主。」
我微微屈膝福身。
上一世,我與昭元郡主交集不多,只嫁入沈府後見過幾次面。
她曾經來府裡找我閒談,話鋒忽然落到沈玉安身上,笑著打趣:「世子表哥有時候會讓秀娘很頭疼吧?」
我卻沒有領會她的意思。
頭疼?
「並不會啊。」
沈玉安明明又乖又好哄。
「啊?」昭元郡主睜圓雙眼,滿臉詫異,「此話當真?」
「自然。」我笑了笑,「沈郎溫柔體貼,率真單純,怎會讓我頭疼。」
「原來表哥在秀娘跟前是這副模樣......」
往事不堪回首。
我垂眸,視線又落在沈玉安身上。
「世子表哥,傷口還疼麼?」
昭元郡主湊到榻邊,俯身關切道。
「無妨,些許小傷,不足掛齒。」
正說著,侍女輕叩房門走入:「世子,到時辰換藥了。」
「知道了。」
我同昭元郡主轉身走出內室,立在廊下等候。
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草藥氣息。
昭元郡主閒得無聊,悄悄往我身側靠近半步,壓低聲音,故作玄虛:
「溫二姑娘,近日府裡的流言,你可有耳聞?」
「什麼流言?」
「大家都在傳,表哥被邪祟纏了身。」昭元眨了眨眼,語氣藏著幾分探究,「太醫良藥日日不斷,尋常創口早該結痂癒合。可表哥身上這些傷口反反覆覆,好幾次血流不止,折騰了半個多月,卻半點不見好轉,不覺得很奇怪嗎?」
按照郡主的說法,確實有些怪異。
只是鬼祟我是不信的,但到底問題出在了哪裡,我一時也搞不清楚。
我下意識轉頭望向緊閉的屋門,濃重苦澀的藥腥順著門縫緩緩漫出。
一層窗紙隔在中間,屋內光景,我什麼也瞧不見。
13
又過了一個月,京中舉辦馬球宴。
三皇子遣人送來邀約,我礙於人情,還是應下。
草場開闊,天光明朗。
我換上利落的騎裝,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