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娘(玉陌)_第4章 踏進大門行至後院
踏進大門行至後院,長姐正修剪細枝。
她扭頭瞧見我,笑著打趣:「春日宴熱鬧嗎?可有看中的人?」
「一點兒也不熱鬧。亂子倒是一大堆。」我嘆了口氣,走到一邊的石凳上坐下。
「那我抱病不去倒是落得清靜了。」長姐掩帕輕咳,笑著調侃,「真是奇了怪了,往年還成全了不少人呢。昨兒個湘姑娘還同我說閨房話,倘若與什麼公子王孫看對了眼,以後便是安穩日子了。」
我邊聽邊倒了杯水喝。
提起公子王孫......
我把弄著瓷杯,沉默片刻,抬眼問道:「阿姐,你認識三皇子嗎?」
「三殿下?」長姐蹙眉回想,細細思索半晌,隨即恍然一笑,「我哪裡高攀認得。只是去年馬球宴上遠遠見過一面,你不也在場?他還賞了你一枚鎏金鳴鏑。」
原來依舊只是泛泛之交。
所以,我到底是哪兒得罪了他,叫他年年留意,步步窺探,如附骨之疽,纏得人無從脫身?
正暗自思忖,長姐忽而輕咦一聲,在我身邊坐下:「我想起來了,好似先前還見過一面。」
「什麼時候?」
「更早兩三年的上元燈會,我陪你上街猜燈謎,彼時有位公子與你對答許久。他穿著書生裝束,我自是沒認出來,如今回想那氣度眉眼,應該就是三殿下。」
猜燈謎?
莫不是壓了他一頭,記仇到如今?
那也忒小氣了......
滿腹無奈壓在心底,我定了定神,摩挲著杯身,又試探問道:「阿姐,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阿姐如何看待沈世子?」
「方才還說著三殿下,怎麼轉眼又聊到沈世子去了?」長姐莞爾,也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水喝。
我垂眸,扣著杯子上的浮雕花紋:「就......隨便問問。
」
長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抬眼睨我,淡淡開口:「沈世子性子柔軟,心思細膩,待人素來謙和有禮,自是良配。」
字字公允,句句誇讚。
難怪沈玉安喜歡。
長姐探我的表情,似是窺見我心中所想,彎了彎嘴角,接在後面說道:「又與你幼時有過幾面之緣,雖說門第懸殊,但我瞧著,他對你未必無意。」
話出突然,我竟一時沒反應過來。
詫異過後,我又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阿姐,我不是要問你這個......」
我本是要探長姐的口風,卻反過來被調侃了一遭。
長姐說沈玉安對我未必無意,這句話她可說錯了。
畢竟,人家沈世子臨死前還在唸叨她呢。
長姐望著我,笑意瞭然:「不是嗎?可你的神情,分明就是在問這個。」
「秀娘。」
她放緩語調,伸出纖細食指,輕輕點了點我的心口:「凡事,要遵循本心。」
08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長姐白日那番話,反反覆覆在我腦海中盤旋。
真是愁也要愁死了。
「煩死了......」
我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被褥裡。
再次掀開被子透氣時,已是天亮。
「小姐。」
門外傳來小桃輕叩門板的聲音。
「進來。」
我撐著床沿起身,渾身痠軟,任由小桃上前伺候梳洗更衣。
「小姐昨夜沒睡好?」小桃執木梳緩緩理順我的長髮,「這眼下一片青黑,瞧著憔悴極了。」
我抬眼望向銅鏡。
鏡中人面色倦怠,眼底淤色明顯,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妝容剛收拾妥當,廊外小廝來報:三殿下登門拜訪。
他來做什麼?
我不禁蹙眉。
忽地想起昨日西廂,蕭硯珩那句暗藏算計的話:「來日,本王自會登門討要。
」
這來的也太快了些......
「小桃,隨我前去迎客。」
「是,小姐。」
穿過曲折抄手迴廊,踏入中堂,蕭硯珩正立在堂中閒閒打量陳設。
聽見腳步聲,他轉頭望來,唇角漾起笑意,緩步迎上:「秀娘,一日不見,別來無恙。」
......
昨日春日宴申時才離開,今日辰時便登門拜訪,算著時候,恐怕還不到整一日吧?
「三殿下。」
我垂首淺淺福身。
「今日登門,是想邀秀娘隨本王上街逛逛,不知你可有興致?」
我垂下眼簾,目光無意識落在他衣襬紋樣上,心底百般揣測。
先前大費周章逼我欠下人情,所求就只是陪同逛街這麼簡單?
「能伴殿下同行,是民女的福氣。」
我語氣平淡,不露分毫情緒。
「既如此,那便動身吧。」
蕭硯珩輕搖摺扇,眼眸眯起,朝我淺淺一笑,卻看得人心底無端發寒。
他率先邁步向外走,我跟在其後。
行至院門,小桃快步追上,悄悄拽住我的衣袖,壓低聲音附耳:「小姐,方才沈世子......」
我頓了頓,下意識瞥了一眼前側的蕭硯珩:「現在不必提他,回去再說。」
「可是小姐......」
「好了,莫要多言。」
我同小桃囑咐了幾句,蕭硯珩走在前頭,未曾回頭,可他耳力敏銳,我們的低語他盡數落入耳中,卻沒有回頭插話,只是唇角弧度更深,佯裝一無所聞。
我不再停留,快步跟上蕭硯珩的身影。
小桃立在原地,望著我們並肩離去的背影,無奈輕嘆。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雅聚柬,小聲喃喃:「可是方才沈世子親自送了請帖過來啊......」
09
馬車行至繁華長街,我跟著蕭硯珩走下車廂。
沿街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各色擺件琳琅滿目。
蕭硯珩手搖摺扇,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像是在刻意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不過分親暱,也不顯得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