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娘（玉陌）_第7章 抬眼望去
抬眼望去，場外除了蕭硯珩，沈玉安與昭元郡主也來了。
駿馬踏起細塵，我俯身控韁，揚手揮杆。
彩毬破空飛馳，穩穩撞入門框。
場外響起一陣喧譁。
我抬手用小臂拭去汗珠，調轉馬頭，準備下一輪擊球。
看臺之上。
沈玉安呼吸微滯，一瞬不移地鎖在場上。
蕭硯珩手中的摺扇也驀地頓在半空，一時忘了言語。
唯獨昭元郡主難掩激動，一邊拉扯沈玉安，一邊側身碰了碰蕭硯珩:「你們快看!溫二姑娘實在帥極了!」
「那是自然。」
兩道聲音不約而同響起。
二人驟然對視，眸光相撞間，又飛快別開眼，視線再度落回到我身上。
賽事落幕，我拔得頭籌。
剛下馬，昭元郡主便快步迎上來，滿眼讚歎:「秀娘，你擊球的模樣真是好看!」
「多謝郡主誇讚。」
「總是郡主郡主的叫好生分啊，我以後能喚你秀娘嗎?你也叫我昭元吧?」
「是，郡......昭元。」
我彎了彎唇角。
昭元喜不自勝，親暱挽住我的臂膀:「昭元最喜歡秀娘了!」
緊隨其後的沈玉安與蕭硯珩目光齊齊落在昭元挽著我的手上，抿了抿唇，終究沒有出聲打斷。
昭元興致高漲，當即吩咐下人包下千味樓，設宴慶祝。
四人圍坐一桌。
昭元稱店內鮮蝦滋味絕佳，為我夾菜。
蕭硯珩隨即提起燜鵝，也為我夾菜。
沈玉安沉默不語，一味為我夾菜。
一餐飯下來，碗碟堆得滿滿當當，我吃得腹內發脹。
昭元側頭打量我，笑出聲:「我真是愈發覺得秀娘惹人喜愛。我若是男子，定要求娶秀娘!」
昭元性情灑脫，向來說話毫無顧忌。
話音稍頓，她忽然湊近我:「對了，秀娘正值婚嫁之年，心中可有中意之人?」
此話一齣，沈玉安與蕭硯珩的視線齊齊投向我。
我只得尷尬淺笑:「暫時沒有。」
「那可要我替你物色?京中王孫公子，無論何種品性，我都能幫你尋來。」
「這......」
「昭元。」沈玉安面色微沉，開口打斷,「秀娘不必勞你費心牽線，莫要多言。」
「我不過隨口說說罷了。」昭元眼珠一轉，眼前一亮，轉頭看向我,「你見我世子表哥如何?」
我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眼，對上沈玉安的目光。
「郡主怎麼不看看本王?」
此時，身側的蕭硯珩卻忽然慢悠悠開口。
昭元一時愣住，稍作思索後，她恍然大悟:「三殿下不會是對秀娘......」
「說不準呢。」
蕭硯珩笑意淺淺，側目望了我一眼。
我心頭一緊，侷促垂首，扒拉著碗裡的飯菜。
昭元眨了眨眼，俯身湊到沈玉安耳邊低語:「表哥，我瞧著能成。」
「你說什麼?」
「你看嘛。三殿下明顯心繫秀娘。秀娘低頭不敢對視，分明是姑娘家害羞。依我判斷，二人好事將近。」
「......」
沈玉安被她氣得失笑。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朝昭元抬了抬下巴。
昭元再度湊近，只聽見他一字一頓吐出三個字:「你眼瞎。」
說罷，他目光直勾勾地鎖向我。
眼見蕭硯珩細心為我佈菜，又遞上手帕供我擦拭指尖。
沈玉安沉默不語，拿起酒壺，再度滿飲一杯。
14
自酒樓一別，連日以來，沈玉安總能聽見昭元提起蕭硯珩的名字。
「三殿下今日去溫府做客了。」
「三殿下陪秀娘逛了寶香閣。」
「三殿下還贈了秀娘珍貴字畫。」
三殿下、秀娘。
反反覆覆，字字扎耳。
沈玉安垂眸盯著掌心那道被層層繃帶包裹的傷口，沉默不語。
昭元尚不自知，依舊在旁邊喋喋不休，末了還隨口笑道:「世子表哥，照這勢頭，我們是不是該提早備好賀禮，等著喝他們的喜酒了?」
沈玉安一愣，猝不及防嘔出一大口鮮血。
昭元嚇得臉色煞白，慌忙拿絲帕替他擦拭唇角，一眼瞥見浸透血水的繃帶，失聲驚呼:「傷、傷口怎麼崩裂了?!流了好多血!」
沈府瞬間亂作一團，下人奔走求醫，忙得腳不沾地。
沈玉安躺臥在床上，臉色蒼白得愈發難看。
侍女上前侍奉，他驟然抬手，攥住侍女的臂膀，啞聲追問:「溫府......可曾知曉我病倒的訊息?」
「回世子，今日清晨，溫府已派人送來了滋補藥材。」
「人呢?」沈玉安的眼睫顫了顫,「沒人過來嗎?」
「這......」
侍女左右為難，不敢應答。
正僵持間，門外傳來通報:「世子，溫姑娘前來探望。」
沈玉安眸色驟亮，他慌忙撐著身子坐起:「快，請她進來。」
門被開啟，有人款款而來。
他咳了兩聲，壓下喉間腥甜，倒顯得有幾分虛弱可憐，這才緩緩抬眼。
待看清來人後，微微一怔。
門口立著的，是溫大姑娘，溫芸。
沈玉安的嘴唇動了動，隨即扯出一抹慘淡的笑意:「勞煩溫大姑娘百忙之中登門，失禮了。」
「世子身體要緊，如今可好些了?」
「無妨，舊傷開裂罷了，不礙事。」他淡淡應聲，似乎還想問些什麼，唇舌翕動，只是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倒是溫芸先開了口，主動解釋:「今日三殿下登門邀約，秀娘隨他小聚去了，故而未曾同我前來。世子安心休養，改日我定讓秀孃親自過來探視。」
沈玉安咬著嘴唇，指尖死死摳進被褥:「......又是他。
」
「世子說什麼?」
「無事......」
「那我便不打擾世子靜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