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深愛,怎會讓我成了局外人_第8章 謝謝
「謝謝。」
我笑:「不用謝。正常人談感情,就該把話說在前面。」
他也笑了。
這份關係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比任何承諾都讓我踏實。許硯舟會記得我不喝太甜的咖啡,會在我趕專案時幫我送材料,也會在意見不同時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從不要求我為他讓路,也不把我當成需要填補空缺的人。
我同樣如此。
工作室的圖紙還攤在桌上,程西棠會在週末回來吃飯。我和許硯舟約會,也各自留著自己的門鑰匙。
12.
宋雨柔的分期款還到第五個月時,沈靜言的助理給我發來結案通知,說她一次性結清了餘款。
錢從哪裡湊來的,我沒問。沈靜言的助理說,宋雨柔離開了這座城市,去外地找了份普通工作,臨走前託人帶了一張便籤,上面只有一句「欠你的,終於還清了」。
我把便籤收進檔案盒,沒有撕,也沒有留戀。它和離婚證、財產協議、銀行回單放在一起,像幾頁已經翻過去的舊賬。
追回的錢分成兩份:一份進了程西棠的教育賬戶,另一份投進工作室的新專案。
新專案是給老城區的一棟閒置小樓做改造。產權人原本想把它租給連鎖店,我去現場看過一圈,建議做成共享手作空間,樓下咖啡和展覽,樓上留給花藝、烘焙、繪畫課。
有人覺得風險大,連小林都小心翼翼地問:「程姐,咱們剛穩定下來,要不要保守一點?」
我蹲在滿是灰塵的窗邊,看著對面菜市場來來往往的人。
「保守沒錯,賬要先算明白。」我拍掉手上的灰,「預算、租期、週轉金都留夠了,就做。
以前我替別人守著家,現在該給自己蓋一間擋雨的屋。」
小林聽完,笑著說:「那我跟著程總賭一把。」
「不叫賭。」我把圖紙捲起來,「叫準備充分以後往前走。」
專案推進得比預想順利。許硯舟幫我對接了幾位做獨立出版的朋友,程西棠趁假期來做志願者,給空間設計了一場小型舊書交換會。
開業那天,街坊們圍在門口看熱鬧。一位常來閱讀館的阿姨拉著我的手說:「程老闆,你這個地方好,年輕人能學東西,我們老姐妹也能坐著喝茶。」
我給她留了靠窗的一張桌子。
傍晚,活動散場,程西棠坐在木樓梯上數今天賣出的文創卡片。她忽然抬頭問我:「媽,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兩年像在闖關?」
「有一點。」我在她身邊坐下。
「那一關,算過去了嗎?」
窗外霓虹剛亮,店裡的小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許硯舟帶著許言川在樓下收拾書架,小林抱著一大束客人送的花,從門口探頭問我們要不要合照。
我看著眼前忙忙碌碌的一切,笑了笑。
我靠著木欄杆想了想:「離婚手續沒多難。難的是剛發現那會兒,我還老想著能不能把日子補回去。後來發現補不回,反倒輕鬆了。」
程西棠靠在我肩上,小聲說:「以後我也要像你這樣。」
「比我更好。」我摸摸她的頭髮,「你該有自己的路,也該有隨時轉身的底氣。」
她重重點頭。
我很慶幸,自己沒拿所謂圓滿把女兒困在謊言裡。她看見過背叛,也看見人能怎樣站起來。以後她遇上難題,大概會少一點慌張。
13.
又是一年初夏,程西棠結束大二的實習,帶著一臺新相機回家。
她回來那晚,特意把我從工作室拉到衣帽間,翻出一條我很久沒穿的淺藍色連衣裙。
「明天拍照穿這個,頭髮也別隨便扎。」
我接過裙子,故意逗她:「你這是嫌媽媽老了?」
「誰嫌你老?」她把我按到鏡子前,拿梳子替我理順頭髮,「我同學都說你像我姐姐。再說了,漂亮是給自己看的,又不用等別人誇。」
我看著鏡子裡的母女倆,忍不住笑。
從前我總把好衣服留在重要場合,覺得買菜、接孩子、趕工地穿得舒服就行。後來才發現,日子本身就是重要場合。每一個清醒起床、認真工作、坦然見人的早晨,都值得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些。
第二天出門前,程西棠把相機掛在脖子上,像模像樣地檢查鏡頭。她圍著我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
「程女士,今天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好好站著。」
我拿起車鑰匙,替她扶正歪掉的髮卡。
「那你也站穩。以後無論喜歡誰、做什麼工作,都別把自己弄丟。」
她挽住我胳膊,笑得眼睛彎起來。樓道里飄著鄰居家煎蔥油餅的香味,電梯門緩緩開啟,我們並肩走進去。
她說要拍一組關於「城市裡重新開始的人」的照片,第一個模特就是我。
拍攝地點定在社群閱讀館。那是我事業真正重新起步的地方,如今窗邊的長桌依舊坐滿了人。老人戴著老花鏡看報,小孩趴在地毯上翻繪本,咖啡機偶爾發出低鳴。
許言川正在角落裡寫作業,許硯舟給他送來一杯溫牛奶,轉身時正好朝我看過來。
程西棠舉著相機,喊我別動。
「媽,往窗邊走一點。
」
我抱著一本剛挑好的書,站到陽光裡。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襯衫利落,頭髮剪到肩上,臉上沒有從前總帶著的疲憊。
快門響了幾下。
程西棠低頭翻照片,滿意地說:「這張最好。」
我湊過去看。照片裡的我正望向窗外,背後是滿架的書和來來往往的人。
我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個咖啡館下午。那時宋雨柔坐在我對面,想用一枚戒指告訴我,女人到了四十歲,就該把位置讓給更年輕的人。
她錯了。
那枚戒指最後進了誰的抽屜,我已經不在意。我的日程表排滿了客戶、孩子和週末的飯局,空下來時,我也會去看一場電影。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惟川發來的轉賬提醒,備註寫著「西棠暑期實習補貼」。
我看了一眼,轉給程西棠。
她很快回了個收到的表情包,又問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我回她:「回。你想吃什麼?」
她發來一長串選單,最後加了一句:「許叔叔和言川也來吧,我做新學的番茄牛腩。」
我抬頭,許硯舟正站在不遠處,像是猜到了訊息內容,朝我揚了揚眉。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輕輕翻動,陽光在地板上挪出一塊暖亮的光斑。
下週,工作室要去城南看一棟閒置小樓。
業主想把它改成親子閱讀中心,我已經在本子上畫了入口的坡道和一整面能曬到午後陽光的書牆。
西棠的暑期實習也定了下來,她要帶著相機去另一座城市跑新聞;許硯舟答應週末陪我去看場地,回來再去接兩個孩子吃飯。
我把書夾在臂彎,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玻璃門推開,街上風很輕,前面的路還長著,夠我慢慢挑、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