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深愛,怎會讓我成了局外人_第6章 許硯舟把需求講得很清楚
許硯舟把需求講得很清楚:「預算在這裡,工期不能拖。孩子區要安全,成人區別做得太端著,附近的老人也能坐下來看看書。」
我把平面圖攤開,問他:「您想要的是書店、閱讀館,還是一個能讓人待下去的地方?」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些意外。
「第三種。」
我在紙上圈出窗邊的位置:「那這裡留一排長桌,陽光好的時候,老人能下棋,孩子能寫作業。咖啡吧檯不要擋住書架,入口做一面舊書牆,附近住了很多老住戶,他們會願意停下來看。」
許硯舟聽完,點頭說:「程設計師,你比我更懂這裡。」
我笑了笑。
他肯把我的方案從頭聽完,再給出自己的看法。這樣的溝通很舒服。
8.
高考前一晚,陸惟川給程西棠打了電話。
他已經從醫院停職,聲音裡少了從前的篤定,反覆叮囑她別緊張、好好發揮。
程西棠坐在書桌前,開著擴音,一邊整理准考證一邊聽。
等他說完,她很平靜地回:「我會好好考。你也把自己的事處理好。」
陸惟川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爸爸對不起你。」
「我知道。」程西棠抬起頭,眼睛很清亮,「但我希望以後你說對不起之前,先想想會不會再做一次。」
電話結束通話,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
我端著溫牛奶進去,問她:「要不要再看一遍考場路線?」
「看完了。」她接過杯子,「媽,明天你別送我進校門。」
「為什麼?」
「你在外面等就好。我自己走進去。」
我愣了一下,隨後點頭:「好。」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程西棠穿好校服站在玄關。她回頭抱了我一下,力氣很大。
「媽,等我考完,我們去辦手續。然後去看海。」
「好。」
考場外站滿了家長。有人手裡攥著向日葵,有人不停叮囑孩子檢查文具。我站在人群邊上,看著程西棠揹著透明檔案袋走進校門。
她沒有回頭。
我也沒有追上去喊她。她的路就在腳下,我該做的是讓她知道,無論什麼時候回頭,家裡都有一盞明亮的燈。
高考三天,陸惟川只在第一天出現過一次。他遠遠站在馬路對面,沒有走近。我看見了,也沒攔。程西棠出來時,他想上前遞水,她接了,卻沒有多說。
第三天下午,最後一門結束鈴響起,校門口瞬間沸騰。
程西棠衝出人群,撲進我懷裡,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媽!我終於考完了!」
我抱著她轉了一圈:「恭喜程同學,畢業快樂。」
她從我懷裡出來,拉住我的手:「走,民政局。」
我忍俊不禁:「今天下班了。」
「那明天。」她把臉埋進我肩窩,「明天開始,我們誰都不等了。」
第二天,我和陸惟川在民政局門口見面。
他瘦了很多,襯衫領口空蕩蕩的。程西棠在車裡等著,沒進大廳。
工作人員問我們是否確認離婚。
我說確認。
陸惟川看著我,忽然問:「見微,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我把身份證遞過去,語氣很平和。
「陸惟川,機會是在你每一次撒謊、每一次轉賬、每一次把我當成退路時,被你自己用光的。」
鋼印落下的那一刻,沒有想象中的轟鳴。
只是窗外一陣風吹過,樹葉翻了個面,陽光從枝縫裡漏下來。
我走出大廳,程西棠從車裡下來,拿著兩支冰淇淋朝我跑來。
她把草莓味那支塞進我手裡。
「程女士,離婚快樂。」
我接過冰淇淋,笑著和她碰了一下。
「程同學,高考快樂。」
9.
離婚後的第一個夏天,我和程西棠去了海邊。
她把鞋拎在手上,踩著潮溼的沙灘往前跑,裙襬被海風吹得鼓起來。她拍了很多照片,挑出一張我背對大海的背影,說要設成朋友圈封面。
「你看,像不像女企業家視察自己的江山?」
我白她一眼:「你媽現在只是個小工作室老闆。」
「那也是老闆。」她理直氣壯,「而且以後會越來越大。」
這話很快成真。
社群閱讀館開業後,意外在本地平臺上火了。許多人來拍舊書牆和窗邊長桌,也有人專門帶孩子來參加週末閱讀會。許硯舟把後續的兩家小店改造都交給了我,還介紹了不少客戶。
我忙得腳不沾地,卻覺得每一天都有著落。
許硯舟從不越界。他會在晚上十點後只發「明天再說」,會在我帶程西棠去看學校時,主動把會議改期。他的好不靠誇張的話,而是落在細節裡。
有一次,工地臨時發現消防通道的牆體尺寸和原圖不符。我趕過去處理,正趕上暴雨,褲腳和鞋全溼了。許硯舟站在門口,遞給我一雙乾淨的運動鞋。
「言川買大了,沒穿過。」
我看著鞋盒,笑道:「你兒子十歲,腳比我還大?」
他頓了一下,也笑了:「那就當我準備得不嚴謹。」
我借了他放在店裡的雨靴。許硯舟收回鞋盒,轉身去和施工隊溝通,連一句多餘的玩笑都沒開。
這份分寸讓我很安心。
後來程西棠查完成績,被本省一所不錯的大學錄取,專業是新聞傳播。
她拿著錄取通知書在工作室裡轉圈,非要請全員吃火鍋。
許言川也被她帶來,兩個孩子很快熟起來。程西棠比他大許多,卻總愛逗他,問他以後想不想考姐姐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