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深愛,怎會讓我成了局外人_第7章 許言川認真想了半天
許言川認真想了半天,說:「我想讀建築,因為我覺得程阿姨設計的房子很好看。」
程西棠立刻衝我擠眉弄眼。
我裝作沒看見,低頭給客戶回訊息。
飯後,許硯舟送我們回家。程西棠下車前,忽然把自己的手機落在車上,說要回去拿。她繞到副駕駛窗邊,笑眯眯地跟許硯舟說:「許叔叔,我媽很忙,你得主動約。」
我在後座聽得頭皮發麻:「程西棠!」
她一溜煙跑了。
車門關上,車裡只剩我和許硯舟。
他握著方向盤,沒有急著開車。
「我可以約嗎?」
我看著窗外小區門口亮起來的路燈,心裡很靜。
「可以。」
「吃飯,還是看電影?」
「先吃飯。」我說,「我不喜歡看電影的時候有人說話。」
許硯舟笑了,發動汽車。
那天的晚餐很普通,一家小館子,兩碗熱湯麵。我們聊工作、聊孩子、聊各自這些年的生活,沒有誰急著證明什麼。
臨別時,他站在路邊說:「程見微,我很欣賞你。我不想給你壓力,也不急著要答案。你哪天覺得合適,我們就多見一面。」
我點頭:「好。」
我早過了把感情當救命繩的年紀。他帶著尊重靠近,我願意把門開一條縫,看看外面的風。
10.
陸惟川的處分在秋天落了下來。
他因違反醫院規定使用公務資源、私下收受藥企宴請且生活作風問題造成不良影響,被撤銷副院長職務,調去外地一家基層醫院做普通管理崗位。
醫院的處分與我無關。我既左右不了他的職業命運,也懶得替他求情。他在那個位置待得太久,習慣了別人替他留餘地,才把底線當成了擺設。
臨走前,他約我見一面。
我本來不想去,程西棠卻說:「你去吧,把該說的說完。他以後再打著沒機會解釋的旗號出現,很煩。」
我覺得有道理,就約在工作室附近的茶館。
陸惟川比上次更憔悴,穿著普通夾克,手邊放著一個紙袋。他看到我,先把袋子推過來。
裡面是那枚鑽戒,還有一張宋雨柔簽過的分期還款協議影印件。
「她把戒指退回來了。」他說,「錢也會慢慢還。」
我沒碰紙袋。
「這些交給沈律師。」
他點頭,沉默很久才說:「宋雨柔走了。她說我什麼都給不了她。」
「她說得對。」
陸惟川苦笑了一下:「見微,你現在說話真狠。」
「我一直會說話。只是以前顧著給你留臉面,沒把話說透。」
他垂下眼:「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以前我總覺得,家在那兒,你在那兒,我回頭就能回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很多東西一鬆手就沒了。」
我端起茶杯,沒接他的感慨。
他抬眼看我:「我們還有可能重新開始嗎?」
「沒有。」
我的回答很乾脆。
「你可以把日子過好,也可以做一個合格的父親。西棠願不願意親近你,取決於你之後怎麼做。至於我,我們已經結束了。」
陸惟川的眼眶紅了。
我沒心軟。他現在掉眼淚,只能說明失去很疼,不能替過去那些事改姓。
他離開那天,程西棠給他發了一條訊息,祝他一路平安,也提醒他按時把撫養和教育費用打過來。
他回了一個「好」。
後來,他每個月都會準時轉賬,偶爾給程西棠發些天氣和工作照。程西棠會回,但很少主動。她沒有把他當仇人,也不再把他放在神壇上。
程西棠會回他,也會在忙起來時把訊息放到第二天。她有自己的課表、室友和週末安排,陸惟川的名字再也佔不滿她的手機螢幕。
11.
工作室搬到更大的地方,是在第二年春天。
新地址有一整面落地窗,我讓人做了高低錯落的書架,擺滿設計圖冊和客戶送來的小擺件。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見微空間」。
程西棠放假回來,帶著幾個同學來參觀,像個小導遊一樣介紹:「這是我媽的工作室,那個閱讀館、那家麵包店、還有我宿舍樓下的咖啡角都是她設計的。」
她說得比我自己還驕傲。
我給她們切水果,聽見她同學小聲問:「你媽媽這麼厲害,為什麼以前沒聽你說?」
程西棠頓了一下,笑得很坦然。
「以前她把很多時間給了家。現在她把時間拿回來,大家當然就看見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的橙子差點掉下去。
那晚,我坐在工作室窗前加班,許硯舟拎著一盒熱粥進來。他已經有門禁許可權,卻每次都會先敲門。
「還沒吃飯?」
「還有半小時。」
他把粥放到桌邊,沒催我,自己去幫我把一卷散開的圖紙壓好。
我們相處快一年了,依舊沒有急著領證,也沒有搬到一起。許硯舟尊重我的節奏,我也尊重他的生活。他兒子有自己的媽媽,雖然離異後跟著父親住,但每週都會見面;程西棠也有自己的大學和朋友圈。
誰也不必塞進一張「完美家庭」的照片裡。
有一次,許硯舟問我介不介意他和前妻共同參加孩子的家長會。
我說不介意。
他又問我,介不介意他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我看著他:「介意你不坦誠,不介意你愛孩子。」
許硯舟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