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擇良人_第10章 他的妻看起來溫柔內斂
他的妻看起來溫柔內斂。
骨子裡卻最是倔強剛烈。
他嘴裡喚著別的女子的名字。
嘆著他對別的女子的遺憾與渴求。
身??承受這一切的卻是他最愛、最不想傷害的妻。
他狠狠踐踏她的尊嚴。
到頭來卻厚顏無恥反怪她善妒，怨她專橫。
她本不該承受這一切。
是他害她喜怒無常性情大變。
她做好了斬斷過往的準備。
他卻因貪心禁錮她。
他害了她一生。
還想糾纏她第二世。
紅燭晃眼。
晃得他忍不住淚流滿面。
沈訣麻木想道:
我可，真該死啊。
2
他再未攪擾過宋時螢。
他將自己過成了行屍走肉。
面對崔蓉的控訴與無理。
他面無表情始終一言不發。
像極了當年的宋時螢。
他活著。
心卻早已停止了跳動。
直到這日。
他在街邊救了位姑娘。
女孩子十二三歲的樣子。
名喚鶯鶯。
是從青樓逃出來的。
他將她帶回府，留她在書房伺候筆墨。
崔蓉因嫉恨，大發雷霆。
他堅定不移地護住鶯鶯。
捱了崔蓉一耳光。
女孩子眼眸亮晶晶，試探地牽起他的手，環上自己腰。
含羞帶怯:「公子若是想......鶯鶯願意。」
沈訣垂眸注視她良久。
最後收回手，淡漠道:
「我救你，只是因你眉眼與我妻子有幾分相似。」
鶯鶯怔住。
一時又羞又惱。
好半晌，堪堪擠出幾個字:
「可我覺得我和崔夫人並不像。」
沈訣轉身行至窗前。
挺立的背影洩了幾分。
鶯鶯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聽他似是自嘲、似是悲慼。
澀然長嘆道:
「自是不像。
「我的妻，她不要我了。」
3
崔蓉趁沈訣外出。
叫人捆了鶯鶯將她發賣去了青樓。
鶯鶯不肯接客，自縊而亡。
沈訣去質問崔蓉。
後者振振有詞:
「真是可笑!你口口聲聲說見她可憐才接她回府，可青樓女子那麼多，你怎麼瞧不見她們可憐!還不是因著她像宋時螢。
「你無需用這種眼神看我，她本就是個賤蹄子，若不是你當初非要帶她回來，說不準她還能多活幾日!」
沈訣沒了同她爭執的力氣。
他只道:
「你我和離吧，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崔蓉哪裡肯。
得不到夫君的愛，整日對著他的冷臉度日。
她早已瘋魔。
歇斯底里打砸一番。
她起了同歸於盡的念頭。
當夜，沈府失火。
崔蓉死在了那場大火裡。
沈訣撿回一條命。
半張臉卻盡毀。
崔府將崔蓉的死歸咎於他。
朝堂上對他處處打壓。
昔日同僚視他如蒼蠅，避之不及。
他不甚在意。
每日只期盼著能早早下朝。
然後見宋時螢一面。
宋時螢偶爾會來接顧崇安。
第一次在宮門口看到她那日。
沈訣急急往前走了兩步。
見宋時螢小女兒姿態撲進顧崇安懷裡。
他方才如夢初醒止住腳步。
狼狽不堪躲至宮柱後。
她是來接他夫君的。
可他，早已不是她的夫君了。
4
宋時螢的一雙兒女滿月宴過後。
下朝時。
他聽見同僚談論:
「宋夫人身形豐腴了不少，瞧著比從前有味道多了，顧將軍還真是好福氣，羨煞我也......」
沈訣沉寂多月的心突然劇顫。
他一把拽住那人。
將對方狠狠暴揍一頓。
顧崇安竟連他的妻子都護不住。
他怎配為夫!
他準備翌日去問責顧崇安。
第二日，朝堂上卻出了件大事。
編排宋時螢的人昨日回府路上突遇歹徒。
被人割了舌，弄瞎了眼睛。
這還不止。
他貪贓的事也被翻了出來。
而參他的——正是顧崇安。
沈訣臨到嘴邊的話。
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5
五年後。
他被崔蓉兄長陷害。
陛下貶他去嶺南做官。
離京那日。
途徑長街。
一群紈絝子弟迎街賽馬。
馬蹄聲陣陣急促。
站在街中央的幼童被嚇得一動不動。
看清幼童的臉一瞬。
沈訣下轎，毫不猶豫將幼童推至安全處。
自己卻躲避不及。
數匹馬自他身上踩踏而去。
劇痛襲來。
他生生嘔出一大口血。
只覺得全身骨頭都碎了。
不過好在。
他救下了心愛之人的孩子。
意識渙散之際。
他聽見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皮癢了是不是，讓我一頓好找!
「你妹妹只是吃了你一串糖葫蘆，母親都說要賠你兩串了，你還敢偷溜出府，若你爹知道定要狠狠打你一頓屁股。」
「阿遇知錯了，孃親，求求你，別告訴爹爹，阿遇不想被打屁股。」
「好了，回家。」
「孃親，是伯伯，是伯伯救了我。」
「伯伯?什麼伯伯?」
腳步聲走近了些。
眼前一片模糊。
沈訣卻歡愉地牽了牽唇。
上方的人。
可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麼。
「沈決?」宋時螢顫著聲音喚。
眼淚砸在沈訣臉上。
他漸漸冷下來的身體，多了幾分暖意。
他想叫她別哭。
想告訴她，要開開心心過完這一生。
還想對她說，我愛你，請原諒我。
可是。
更多的鮮血自他嘴角溢位。
五臟六腑好像移了位。
他拼盡全力卻仍擠不出一個字。
他艱難張了張唇。
視野徹底迴歸黑暗。
真好。
沈決想。
能在死前見她最後一面。
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