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擇良人_第1章 沈訣過世那日
沈訣過世那日,我幾度哭暈過去。
前來弔唁的賓客見此。
感嘆我與他夫妻情深的同時,又提及半月前病逝的丞相嫡女崔蓉。
崔蓉愛慕了沈訣一輩子。
年少時她曾當街攔馬求愛。
我有孕時她給他下了藥。
可惜沈訣滿心滿眼都是我,始終未讓她得逞。
她求而不得,將自己等成了老姑娘。
沈訣拒過她,冷過她,責罵過她。
可彌留之際。
他唯一的心願竟是求我把他和崔蓉葬在一處。
「她痴戀我一生,我卻負了她一生。
「答應你的一世一雙人我已做到了,只求我去後,你能成全我與蓉兒。」
再睜眼。
又回到崔蓉攔馬求愛那日。
滿街都等著看她笑話。
卻聽沈訣嗓音清冽道:
「姑娘既說心悅我。
「可我對姑娘,又何嘗不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呢。」
01
眾人看好戲的表情紛紛凝在臉上。
誰都沒想到沈訣會回應崔蓉。
半月前崔蓉兄長舉辦詩會,沈訣應邀。
他才情出眾,最後自然拔得頭籌。
我去接他時。
正見崔蓉含羞帶怯地往他手裡塞荷包。
沈訣似笑非笑問:
「頭彩的詩集孤本我已拿到,荷包又是何意。」
崔蓉咬緊下唇,囁嚅:
「荷包上面的鴛鴦是我、是我親手繡的,我心悅......」
「鴛鴦?」
沈訣垂眸瞥了眼荷包,鼻尖輕嗤:
「我當這是野雞呢,姑娘的女紅比我未婚妻可差遠了。」
他拒得毫不留情。
正是散場。
不到半日。
丞相千金求愛卻反被羞辱的訊息傳遍京城。
彼時。
顯然崔蓉也沒想到沈訣會回應她。
她單薄的身子踉蹌一下。
抬眸不可置信看向沈訣。
險些與馬相撞。
沈訣攥緊韁繩,隨即翻身??馬,神情緊張地將她擁入懷中。
他斥她:
「怎得這樣傻,萬一傷著你如何是好。」
我坐在二樓雅間。
冷眼望著這一幕。
阿弟氣得直拍桌子。
「荒謬!
「沈大哥腦袋被驢踢了不成?京城誰不知你才是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當街回應別的女子的求愛,還與她摟摟抱抱,他把你當什麼了,把我們宋家當什麼了?
「我這就下去揍死他!」
我伸手攔住。
他瞪大眼睛看我:
「姓沈的都這樣對你了,你還護著他?」
02
樓下的人聽到動靜。
齊刷刷仰頭望向我這處。
目光或同情、或嘲諷、或看戲。
我想起前世。
那時身處漩渦的不是我。
而是崔蓉。
崔蓉對沈訣的執著遠超我想象。
明明前不久才被拒。
可沈訣高中游街這日,她竟又攔下他。
沈訣居高臨下睨她:
「姑娘明知我有未婚妻,何故屢屢糾結於我。」
崔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我從未奢求過要做你的妻。
「只要宋小姐肯讓我進門,無論是妾還是通房,我都毫無怨言。」
沈訣蹙了蹙眉。
一身緋紅官袍襯得他如松如竹。
再開口,他聲音冷了幾度:
「崔姑娘自己不知廉恥便罷了,何必攀扯我未婚妻。
「縱使她大度點頭,我也絕不會給你介入我二人的機會。」
我雖不喜崔蓉痴纏做派。
卻還是在事後勸他:
「她父親位高權重,若有下次,還是給她留幾分顏面吧。」
沈訣為我描眉的手微頓。
他低頭親了親我嘴角。
嗓音含笑,卻堅定:
「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若對她好言好語,豈不是負了你對我的一片真心。
」
我與他自幼相識。
攜手同行近五十載。
我們共同養育了一雙兒女。
可如今。
他只用一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便輕飄飄否決了我與他過往的一切情誼。
將我變為了滿城的笑話與談資。
我朝阿弟扯了扯唇,說:
「我親自來。」
03
阿弟知我性子溫吞內斂。
生怕我會吃虧。
沈訣見我逼近的腳步,瞳孔卻驀地一顫。
他下意識將崔蓉護在身後。
直到我走近。
他清晰看見我泛紅的眼尾時。
似是想到什麼。
緊繃的脊背這才洩了幾分。
旋即目不斜視對上我的臉,公事公辦道:
「宋小姐來的正好,我已與蓉兒互通心意,至於你我......」
話沒說完。
我揚手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至極。
四下頓時寂靜無聲。
沈訣偏頭愣住,白皙的臉上浮起一道紅痕。
崔蓉急了。
一把推開我,小獸似的擋在他身前:
「你父親雖官位低微,可你好歹是官家小姐出身,怎能當街打人!」
我牽唇反問:
「那你呢。
「堂堂丞相嫡女,明知他有未婚妻卻三番五次上趕子求愛,你以為你很體面嗎。」
她瞬間白了臉。
大抵自覺理虧。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訣見不得她受委屈。
往前一步,擋住我的視線。
沉聲道:
「今日之事我自會去向宋伯父解釋。
「讓你失了顏面是我的錯。
「你有氣衝我來,蓉兒柔弱,別為難她。」
四目相對。
沈訣漆黑的雙眸裡滿是淡漠與疏離。
前世我們因崔蓉鬧得最兇的那段日子。
他時常用這種眼神看我。
默了默。
我垂下眼,搖頭:
「不必。
「沈訣,你我兩清了。」
04
我從未懷疑過沈訣對我的愛。
是以,前世他提出要同崔蓉合葬。
比起悲傷。
我更多的是無措與茫然。
沈訣此生從未納妾。
他的後院唯我一人,我們一直恩愛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