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擇良人_第2章 我才是他的妻
我才是他的妻。
彌留之際,他卻叫我成全他與崔蓉。
他分明厭極了她。
直到我神情恍惚意外磕到桌角。
劇痛之下,我終於想起了一切。
崔蓉議親那日。
正是我二次有孕之時。
小翠打趣:
「哪家公子瞎了眼才會看上一個三十歲的老姑娘,何況她名聲那麼臭。
「當年夫人懷恆哥兒的時候姑爺在府中大擺宴席,她不請自來便罷了,竟還敢趁夫人招待賓客的間隙給姑爺下藥,幸而姑爺意志堅定沒叫她得逞。」
緊要關頭。
沈訣到底還是覺察出了身??的女子不是我。
他踉蹌奪門而出。
撲通一聲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後院紅梅開得極好。
眾人賞梅的腳步齊齊頓住。
旋即就見崔蓉衣衫不整地從我房裡追出來。
她梨花帶雨朝渾身溼透的沈訣喊:
「是我錯了,我不該強求你,可我原是好心,宋小姐孕期不便行房,我怕你憋悶才出此下策,我從未想過要破壞你們,你何苦這般作踐自己的身子!」
丞相老來得女。
哪怕崔蓉屢次叫他沒臉,他仍未責罰於她。
事後崔蓉的兄長送來一箱子稀世珍寶。
怪里怪氣道:
「託宋夫人的福,昨日小妹已啟程去江南養病,這下您大可放心了。
「不過我要提醒宋夫人一句,女子善妒最為虧德,望好自為之。」
崔蓉一走就是七年。
我與沈訣日子美滿蜜裡調油。
逐漸淡忘了這個人。
而今聽到崔蓉回京,我心裡沒起什麼波瀾。
夜裡,我照常去給沈訣送夜宵。
卻見從不沾酒的他將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他攥著酒杯匐在案上。
神色三分懊悔、七分悲苦,口中喃喃:
「是你親口說,你會心悅我一輩子,為何,又為何要議親......」
我猝然愣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手裡的荷花羹掉在地上。
我手指不受控制顫抖起來。
腿軟到幾乎要站不穩。
聽見動靜。
沈訣雙眼迷離望了過來。
歪歪扭扭走到我面前。
未等我出聲,他便將我拖至案前。
用力壓住我後背,鉗住我的雙臂。
動作粗魯,呼吸急切地撕扯起我的衣衫來。
小腹半壓在桌沿。
裙襦下方的手似毒蛇在我身上來回遊走。
我終於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不行!不可以!沈訣!」
滿腔妒意早已變成了驚懼。
我拼命掙扎,哽聲大喊:
「我肚子裡還有孩子,停下來,沈訣!」
側臉緊緊被按在書案上。
又硌又硬。
鹹澀的眼淚不住地往我嘴裡鑽。
沈訣充耳不聞。
黏稠的呼吸遍佈我頸間。
他幾不可聞低喃:
「明明只差最後一步,我為何要推開你。」
疼痛緊隨而後席捲全身。
我嚐到嘴裡的血??味。
沈訣的聲音變得雀躍起來。
他開心道:
「真好,真好,蓉兒,你是我的了。」
05
沈訣並未記得這夜。
他只當是他不遵醫戒醉酒與我雲雨,才惹得我回了宋府。
他日日來求我歸家。
我始終閉門不見。
母親問我原委我也沉默。
我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我想哭。
可眼淚早在那夜就流乾了。
心緒不寧。
女兒未足月而產。
我血崩命懸一線。
沈訣急得要闖門。
阿弟雖不知我為何氣他至此。
卻謹記我不願見他的話。
將他死死攔在門口。
下人隨口提了一句宮裡的龍血竭能止血。
他轉頭又慌不擇路衝向宮門。
非召闖宮。
陛下念他愛妻心切,東西是賞了,卻也罰了他三十板子。
小小的女兒哭聲微弱地蜷在我懷裡。
恆哥兒眼圈通紅,緊緊抓著我手不放。
惶恐不安地看看我,再看看沈訣。
沈訣臉色慘白,鮮血自他後衫滲出,堪堪站立。
視線卻仍不肯離開我分毫。
好像下一瞬我便會離他而去。
我僵持已久的心。
突然軟了下來。
也罷。
鬧了數月。
他既不記得那夜的事。
我何不乾脆將它爛心裡。
兒女在側。
日子總還得過下去的。
不是嗎。
我強迫自己遺忘掉那些不快。
行為卻不受我控制。
我掰著手指數沈訣下朝歸家的時辰。
若他晚歸一刻。
我便大發雷霆,逼問他因何耽擱,是又被誰攔了轎。
他在書房處理公務。
我會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他稍微蹙下眉,我便高聲質問他是不是厭惡我了,是不是想納妾了。
繼而不顧他阻攔,撕碎他桌上的書卷紙張,打砸他的硯臺筆筒。
我不讓他碰我,卻也不肯跟他分房。
我們分蓋兩條被子。
同躺一張床,卻做不同的夢。
沈訣默默承受著我給予他的一切。
身形日漸消瘦。
我看在眼裡,卻由嫌不夠。
終於,在我又一次質問他為何晚歸時。
他先我一步摔了茶杯。
一拳砸在我身後的牆上。
憤怒嘶喊:
「陛下留我談論公務!我說陛下留我談論公務!聽懂了嗎!」
他的臉近在咫尺。
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
怒意與疲憊在他眉宇交織。
我能看出,沈訣很痛苦。
而他所感受到的痛苦,皆是我帶給他的。
意識到這點。
我的心竟然史無前例地平靜了下來。
我忽然覺得沈訣有些可憐。
同時,暢意卻攀爬至我全身。
我牽了牽唇。
時隔半年,重新對沈訣展露出溫柔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