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遙_第7章 比你當初薅葯苗強多了

雲水遙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黃蘇蘇

「比你當初薅藥苗強多了。」

我氣笑。

「郗望舒,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提這個?」

他眼裡含笑。

「怕你太感動,哭出來傷肺。」

這人嘴欠成這樣,我竟也習慣了。

女醫班開得順利,南山藥堂名聲更盛。

也正因如此,父親終於親自來了。

他這幾年仕途不算順。

侯府姻親沒幫上太多忙,長姐在侯府自顧不暇。

祁家與阮家關係冷淡,原本能走的刑部路子也斷了。

他坐在暖湯院裡,看著我遞上的賬冊,臉色有些蒼老。

「這些都是你做的?」

我點頭。

「嗯。」

他翻了幾頁。

藥田,藥泉,小藥堂,女醫班。

每一筆賬都清楚。

每一項進出都有章法。

父親沉默很久。

「從前在家裡,倒沒看出來你有這個本事。」

我笑了一下。

「從前家裡也沒讓我管。」

他臉色微微尷尬。

過了許久,他低聲說:

「聽瀾,父親當年確實錯看了你。」

這話若放在前世,我大概會哭。

如今只是點點頭。

「父親今日來,不會只為誇我吧?」

他咳了一聲。

「你長姐在侯府艱難,侯府又同阮家生了嫌隙,若你願意從中周旋......」

我把賬冊合上。

「不願意。」

父親的話卡在喉間。

我看著他。

「父親剛說錯看了我,轉頭又想讓我替長姐收拾爛攤子。」

「看來還是沒看清。」

他臉色一陣青白。

我站起身。

「阮家若真想同侯府周旋,父親自己去。」

「我只是一個命硬的病弱女兒。」

「擔不起。」

父親離開時,背影有些佝僂。

我看著他走出院門,心裡並沒有痛快。

只是覺得,原來拒絕也會越練越熟。

郗望舒從藥廊那頭走來,手裡端著一碗梨湯。

「又送走一個?」

我接過梨湯。

「嗯。

「今日這碗甜些。」

我低頭喝了一口。

果然甜。

「為什麼?」

他看著我。

「你方才說話費嗓子。」

我笑了。

「你倒是貼心。」

他說:

「我一向。」

小滿剛好路過,險些笑出聲。

郗望舒掃她一眼。

「小滿姑娘,藥房的甘草還沒曬完。」

小滿立刻跑了。

我看著他,忽然問:

「郗望舒,你以後會一直留在南山嗎?」

他怔了一下。

隨即低頭笑了笑。

「那要看莊主收不收我這個長工。」

我說:「你郗家少東家,給我做長工?」

「也可以入贅。」

我一口梨湯差點嗆住。

郗望舒伸手替我拍了拍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慢點。」

我耳尖發熱。

「郗望舒。」

「嗯?」

「你說話能不能有個鋪墊?」

他認真想了想。

「我下回先問你想不想招贅。」

我氣得想把梨湯潑他。

他笑著退開一步。

「莊主別動氣,傷肺。」

11.

郗家上門提親,是在第二年春天。

那日藥田裡新苗剛長出一截,南山霧氣很淡。

郗望舒的母親親自來,帶著聘禮和一箱藥方。

她是個很溫和的婦人,說話慢,卻句句妥帖。

她對我說:

「望舒從前總說,不想娶個只會被困在後宅裡的姑娘。」

「如今日日往南山跑,回來就說,藥泉莊的莊主今日又收了幾筆賬,救了幾個病人,氣走幾個親戚。」

「我便知道,他心裡有人了。」

我被說得臉熱。

郗望舒坐在一旁,耳尖也紅得明顯。

他低聲道:「母親。」

郗夫人笑:「怎麼,只許你說人家,不許我說你?」

小滿在後頭笑得肩膀亂抖。

提親的訊息傳回阮府,母親和父親都來了。

長姐也來了。

她如今已為人婦,比從前沉靜許多,只是眉眼間常有疲憊。

她看著郗家送來的聘禮,輕聲說:

「妹妹,他待你很好。」

我點頭。

「是。」

長姐眼底有一點羨慕,也有一點說不出的遺憾。

「侯府世子待我也不算差。」

她像是說給我聽,也像說給自己聽。

我沒有拆穿。

她問:「你真的要嫁來藥行人家?」

我笑了笑。

「我嫁的是郗望舒。」

她怔住。

母親在一旁紅了眼。

「聽瀾,娘原想替你尋個高門。」

我輕聲說:「母親從前替我尋的高門,我已經不要了。」

她臉色微白。

「娘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我看著她。

「可我如今這樣就很好。」

父親沉默許久,終究點了頭。

或許是因為郗家藥行如今與南山藥堂牽連很深,或許是他終於明白,我已不是能由阮家拿捏的女兒。

婚期定在秋日。

祁少衡送來了一份賀禮。

一套刑部新修律例抄本。

小滿看得摸不著頭腦。

「姑娘,成婚送這個?」

我開啟第一頁。

裡面夾著一張短箋。

【願二姑娘往後所行之路,皆由己定。】

我合上書。

「收著吧。」

祁少衡後來沒有再議長姐。

聽說他在刑部辦案越發雷厲風行,年近三十才娶妻。

妻子是大理寺卿家的女兒,性子爽利,常與他爭論律法。

我聽聞時,正在藥堂看女醫班考核。

郗望舒靠在門邊,幽幽道:

「祁大人也算清醒得早。」

我看他。

「你這語氣怎麼酸酸的?」

他面不改色。

「藥房醋罈翻了。」

我笑得不行。

成婚前一日,母親來暖湯院陪我。

她替我梳頭時,手指很輕。

鏡中,她鬢邊已經有了白髮。

「聽瀾。」

「嗯。」

「那年你和晴雪落水,娘若先去看你一次,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很多年後,我終於能平靜地想起那場落水。

冷水灌進口鼻,長姐在岸上哭,所有人圍著她,而我在乳母懷裡燙得像火。

會不會不一樣?

也許會。

可人生沒有重熬一盞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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