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遙_第6章 我說

雲水遙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黃蘇蘇

我說:「祁大人明白就好。」

他沉默片刻。

「我也去侯府退了往來帖。」

我抬頭。

他像有些難堪,卻仍舊說道:

「既然無緣,便不該再借姻親之名牽扯。」

這倒是我沒想到的。

我點頭。

「那很好。」

他看著我,眼中有些複雜。

「二姑娘,你在這裡過得不錯。」

我笑了笑。

「是不錯。」

他還想說什麼,郗望舒拎著藥箱從旁邊走來。

「莊主,這位若不看病,能不能讓一讓?後面還有大娘等著罵我。」

我差點笑出聲。

祁少衡看向他。

郗望舒一臉坦然。

「郗家藥行,郗望舒。」

祁少衡拱手。

「刑部,祁少衡。」

兩人目光撞了一瞬。

不算劍拔弩張,卻也說不上和氣。

祁少衡離開前,又看了我一眼。

「二姑娘,往後若有用得上刑部的地方,可以派人送信。」

郗望舒悠悠插嘴:

「莊主暫時只缺懂種藥的,不缺審案的。」

祁少衡腳步微頓。

我忍笑忍得辛苦。

等他走後,我看向郗望舒。

「郗公子,你今日火氣有些大。」

他低頭整理藥箱。

「棚裡熱。」

我看了看四面透風的藥棚。

「哦。」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拎著藥箱轉身。

「大娘還等著罵我。」

我終於笑出了聲。

9.

藥集之後,藥泉莊名聲傳了出去。

來這裡泡藥泉、買藥材、看咳疾的人越來越多。

我索性把舊偏院改成了小藥堂,又請了兩個女醫。

南山附近許多婦人從前不願去城中醫館,如今來這裡方便許多。

忙起來後,我越發顧不上阮府。

母親卻來了幾次。

每次來,都帶許多補品。

她第一次見到我在藥堂前忙著登記病患,神情很複雜。

等人散了,她才輕聲說:

「你如今倒比在府裡精神許多。

我嗯了一聲。

她捏著帕子,許久才道:

「從前是母親疏忽了。」

我沒有接話。

她眼圈紅了。

「聽瀾,那年落水之後,我總以為你醒過來了,便是沒事。你姐姐膽小,夜裡做噩夢,娘便日日守著她。」

「後來你身子不好,我也只當是底子弱。」

「我沒想到,你一直記著。」

我低頭翻著賬冊。

「母親不記得,自然要有人記得。」

她臉色發白。

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我不是故意不疼你。」

這句話太輕。

輕得抵不了那些年冷掉的藥和偏掉的心。

我說:「母親今日若只是來說這個,我聽見了。」

她看著我,像想等一句原諒。

我沒有給。

我如今不想急著原諒誰。

有些賬,銀錢能算清。

有些賬,只能慢慢放下。

長姐大婚那日,阮府派人來請我。

我沒去。

只讓陶管事送了一份禮。

一套南山藥泉莊出的安神香,給她夜裡睡不著時用。

小滿問:「姑娘為何送這個?」

我說:「她不是膽子小,經不得嚇麼?」

小滿沒忍住笑,笑完又覺得不合適,急忙捂嘴。

我也笑了。

長姐嫁入宣平侯府後,並沒有想象中順遂。

侯府世子風流,婆母規矩嚴苛,長姐那副柔弱性子在阮家管用,到了侯府便成了軟弱。

她回門時,眼下有青影。

母親心疼得不行。

我沒有回去。

卻聽說她問起我在莊子上如何。

母親說,我忙得厲害。

長姐沉默很久,說了一句:

「她從前明明最怕冷。」

我聽見小滿轉述時,正在給藥苗覆草。

心裡動了一下,又很快平了。

她終於想起來我怕冷。

可想起來,也只是一句遲來的話。

入夏時,侯府來人借藥泉莊避暑。

說長姐身子不適,京中暑氣重,想來住半月。

小滿氣得把帖子拍在桌上。

「她們還當這裡是從前呢?」

我看了一眼帖子。

回了兩個字。

「不借。」

侯府那邊大約沒想到我拒得這樣乾脆。

母親親自來勸。

「你姐姐如今在侯府過得不容易,只是來住半月。你這莊子這樣大,讓一間院子給她又如何?」

我正在配止咳丸,手上藥粉細細落進碗裡。

「不如何。」

「只是我不願意。」

母親急道:「你姐姐是你親姐姐。」

我抬眼看她。

「我也是她親妹妹。」

「她若真記得這一點,就不會來借我的暖湯院。」

母親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郗望舒站在藥架邊,替我拿下一隻藥罐,低聲道:

「黃芩。」

我接過。

他又遞來一張紙。

上面寫著一行字。

「侯府若再來,藥泉漲價三倍。」

我差點笑出聲。

母親看著我們,神情微微一怔。

她離開後,郗望舒問我:

「心軟了嗎?」

我搖頭。

「沒有。」

他點頭。

「那就好。」

「你再軟下去,這藥泉莊遲早變成阮家別院。」

我看著他。

「郗公子,你真會安慰人。」

他笑了笑。

「我還會煮甜梨湯。」

10.

秋日,南山藥堂辦女醫班。

這是我和郗望舒商量了半年的事。

許多女子病了不願看男大夫,可女醫少,鄉間更少。

我拿出藥泉莊一半收益,郗家藥行出藥材和先生,在莊上教一批識字姑娘學最基礎的脈案和藥理。

開班那日,來了二十幾個姑娘。

有佃戶家的女兒,也有城中藥鋪的小學徒。

她們坐在藥堂裡,眼睛亮得像新燃的燈。

我站在門口看著,忽然想起前世病榻上的自己。

若那時身邊有一個女醫,若有人願意認真聽我說??口怎麼疼,夜裡怎麼喘,或許我也不至於那麼早熬幹。

郗望舒站在我身邊。

「莊主,想什麼?」

我說:「想這事辦得很好。」

他點頭。

「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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