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譜除名後,我赴邊關做幕僚_第6章 6入幕的第一個月

族譜除名後,我赴邊關做幕僚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羲和

6

入幕的第一個月,我幾乎沒有抬過頭。

將軍姓衛,名長寧,四十出頭,是本朝唯一一位女將軍。她話不多,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第一天她把我叫到堂中,面前攤開一摞舊輿圖。圖紙發黃,邊角捲了毛,有幾張甚至被蟲蛀了洞。

“這些是十年前測的,早就不能用了。北邊匈奴換了三次營地,西邊水源改了道,東邊的烽火臺塌了兩座都沒人補上。”她指尖點在圖紙上,一條條舊標註像傷疤一樣橫亙著。“你的任務,重新測繪整個涼州防線。半年之內,出一版新圖。”

半年。整條防線。

幾百里的山川河道、關隘要塞、水源驛站,全要實地勘測,全要落到圖紙上。

換了別人大概會叫苦。

可我只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跳——是那種被需要、被信任的鼓點。

白天跟著斥候出城,騎馬翻過一座又一座沙丘,拿著羅盤和標尺丈量地形。風沙打在臉上像刀割,回來時嘴裡全是沙子,嚼著都是碎石頭的感覺。

夜裡伏案繪圖到三更。一支筆用禿了換一支,硯臺裡的墨續了又續。手上磨出了繭,後背曬脫了一層皮,指節都僵了還在描那條河道的弧度。

霍昭每次巡營路過我的屋子,都要踹一腳門框:“顧雲棲!該吃飯了!餓死在桌上誰給你收屍?”

我放下筆跟她去吃飯。飯桌上坐著七八個幕僚和文職,有老有少,大家一邊啃饢一邊爭論哪段河道最適合設伏、哪座山頭適合建烽火臺。

有人不同意我的判斷,直接拍桌子說“不對”。

我拍回去,攤開圖紙給他看等高線。

吵完了,誰也不記仇,該喝酒喝酒該幹活幹活。

沒有人把我當外人。沒有人把我當小孩。

更沒有人覺得我應該把碗裡的肉讓給誰。

三個月後,第一版輿圖出來了。

衛將軍親自過目,手指順著山脈的走勢一路划過去,在一段狹窄的山谷通道處停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

“這條路,前任測繪官漏了。”她聲音沉沉的,“如果匈奴繞道從這裡走,我們腹背受敵,整條防線都要崩。”

她抬起頭看我,目光裡有審視,有驚訝,更多的是讚許。

“好眼力。你這一條線,救了涼州三萬駐軍一條後路。”

那天晚上霍昭拎了一壺酒來敲我的門。邊關的烈酒,透明的,聞著就能把鼻毛燒掉。

她往我杯子裡倒了滿滿一盞。

“敬你,顧幕僚。”

我端起杯子,仰頭飲盡。

辣。比京城的酒烈十倍。燒得整條嗓子都在冒火,眼眶也熱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因為酒。

是因為終於有人看見了我做的事,並且認真地、鄭重地說了一聲:好樣的。

這一聲,我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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