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譜除名後,我赴邊關做幕僚_第6章 6入幕的第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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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幕的第一個月,我幾乎沒有抬過頭。
將軍姓衛,名長寧,四十出頭,是本朝唯一一位女將軍。她話不多,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第一天她把我叫到堂中,面前攤開一摞舊輿圖。圖紙發黃,邊角捲了毛,有幾張甚至被蟲蛀了洞。
“這些是十年前測的,早就不能用了。北邊匈奴換了三次營地,西邊水源改了道,東邊的烽火臺塌了兩座都沒人補上。”她指尖點在圖紙上,一條條舊標註像傷疤一樣橫亙著。“你的任務,重新測繪整個涼州防線。半年之內,出一版新圖。”
半年。整條防線。
幾百里的山川河道、關隘要塞、水源驛站,全要實地勘測,全要落到圖紙上。
換了別人大概會叫苦。
可我只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跳——是那種被需要、被信任的鼓點。
白天跟著斥候出城,騎馬翻過一座又一座沙丘,拿著羅盤和標尺丈量地形。風沙打在臉上像刀割,回來時嘴裡全是沙子,嚼著都是碎石頭的感覺。
夜裡伏案繪圖到三更。一支筆用禿了換一支,硯臺裡的墨續了又續。手上磨出了繭,後背曬脫了一層皮,指節都僵了還在描那條河道的弧度。
霍昭每次巡營路過我的屋子,都要踹一腳門框:“顧雲棲!該吃飯了!餓死在桌上誰給你收屍?”
我放下筆跟她去吃飯。飯桌上坐著七八個幕僚和文職,有老有少,大家一邊啃饢一邊爭論哪段河道最適合設伏、哪座山頭適合建烽火臺。
有人不同意我的判斷,直接拍桌子說“不對”。
我拍回去,攤開圖紙給他看等高線。
吵完了,誰也不記仇,該喝酒喝酒該幹活幹活。
沒有人把我當外人。沒有人把我當小孩。
更沒有人覺得我應該把碗裡的肉讓給誰。
三個月後,第一版輿圖出來了。
衛將軍親自過目,手指順著山脈的走勢一路划過去,在一段狹窄的山谷通道處停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
“這條路,前任測繪官漏了。”她聲音沉沉的,“如果匈奴繞道從這裡走,我們腹背受敵,整條防線都要崩。”
她抬起頭看我,目光裡有審視,有驚訝,更多的是讚許。
“好眼力。你這一條線,救了涼州三萬駐軍一條後路。”
那天晚上霍昭拎了一壺酒來敲我的門。邊關的烈酒,透明的,聞著就能把鼻毛燒掉。
她往我杯子裡倒了滿滿一盞。
“敬你,顧幕僚。”
我端起杯子,仰頭飲盡。
辣。比京城的酒烈十倍。燒得整條嗓子都在冒火,眼眶也熱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因為酒。
是因為終於有人看見了我做的事,並且認真地、鄭重地說了一聲:好樣的。
這一聲,我等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