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譜除名後,我赴邊關做幕僚_第2章 2搬入新宅第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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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入新宅第四日,我才知道連雜屋也不會是我的。
清早母親同父親商量,等我嫁出去,就把雜屋打通給棠棠做個小花房。
“那孩子喜歡侍弄花草,院子裡擺不開,不如闢間屋子。”
父親點頭:“行,回頭找匠人看看。”
陶挽棠在一旁小聲推辭:“伯母,真不用的......”
哥哥笑著揉她的發頂:“你就別客氣了,這是你家。”
我坐在對面,嚥下最後一口冷粥,一聲不吭。
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嫁、想不想走。
他們只是需要我騰地方。
走了之後,連我住過的痕跡都得抹乾淨。
午後沈辭京來了,手裡捧著一隻楠木匣子。
開啟來,是一本手抄的《山水行旅圖志》。
蠅頭小楷,每一頁都配了精細的白描插圖。
他抄了整整兩個月。
他雙手遞給陶挽棠,語氣溫柔:
“你不是說想看遊記麼?外頭書肆的刻本太粗,我替你手抄了一本,錯處少些。”
陶挽棠翻了兩頁,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
“辭京哥哥,你的字真好看......這得費多少工夫啊。”
然後他轉向我,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擱在桌上。
一隻紙糊的撥浪鼓。
街口捏泥人的攤子上搭著賣的那種,一文錢兩隻,漆皮都沒幹透。
“路過看見的,挺有意思。”
我今年十九歲。
不是九歲。
可他大概從來沒有仔細想過,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沈辭京,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愣了一下,繼而無所謂地笑笑:“那給棠棠玩吧。”
我轉身回了雜屋。
關門那一瞬,聽見陶挽棠小聲說:“辭京哥哥,姐姐好像不太高興......”
沈辭京沒接話。
兩息之後,傳來她翻書頁的窸窣聲,和他湊過去說“這幅畫的是劍門關,改天帶你去看”的低語。
他甚至懶得在背後說我一句。
直接當我不在,然後繼續跟她描述山川遠遊的將來。
這比訓斥兩句還叫人心涼。
傍晚我去井邊打水,路過爹孃正房,門虛掩著半扇。
父親的聲音飄出來,帶著猶豫。
“夫人,雲棲最近不太對勁。這幾日連飯都吃不下幾口。”
我端著水桶停在門外,心跳快了半拍。
母親的聲音蓋上來,輕描淡寫。
“她打小就悶,跟塊木頭似的。你甭管,管多了反倒生事端。”
父親沉默了,沒再說話。
我站在門外,拎水桶的手穩穩的,一滴沒灑。
不是沒有人注意到。
是注意到了,也覺得不打緊。
那天晚間收拾屋子,我無意翻見母親擱在櫃上的一隻賬匣。
裡頭夾著兩份單子,一份是我的嫁妝備單,一份是棠棠的。
我的那份,被硃筆劃掉了大半。
外祖母傳下來的那對翡翠鐲子,劃到了棠棠名下。
姨母送的赤金項圈,劃到了棠棠名下。
連母親當年說過“日後給雲棲壓箱底”的那二十畝水田的田契,也被工整地謄進了棠棠的單子裡。
沒有人知會過我一聲。
母親大概覺得不需要。
陶挽棠大約過意不去,悄悄塞給我一隻新繡的荷包。
“姐姐,這是我自己縫的,裡頭裝了幹桂花,香香的。”
鵝黃底子,桃粉海棠紋,她最愛的配色。
我從不喜暖色。我喜歡青色,喜歡靛藍,沉沉靜靜的。
但我還是接了,說了聲謝謝。
因為在這個家裡,至少她的眼睛裡還有我。
夜裡躺在草蓆上,枕下壓著涼州的回函。
“顧雲棲親啟:汝之應徵文書已獲將軍府核准,限秋分前抵涼州。一旦入幕,五年不得歸京,不得私遞家書。”
恩師附了一行小字:“雲棲,你的天賦是整支幕府的倚仗。放心來,一切已替你安排妥當。”
我把信讀了三遍,一字一字,讀得很慢。
有人覺得我重要。有人在等我。
只是那些人,不在這個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