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譜除名後,我赴邊關做幕僚_第1章 1遷入新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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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入新宅後,母親柳式做的第一件事,是請人重修族譜。
她在燈下坐了一整夜,一筆一畫地添名字。
父親顧崇遠,母親柳氏,哥哥顧行舟,義妹陶挽棠。
甚至陶伯的名字也添了上去,附註寫著“恩人,當以顧家子侄之禮奉之”。
我把族譜翻了兩遍,從頭翻到尾。
沒有“顧雲棲”三個字。
我去問母親,她執筆的手頓了一下,像是被我提醒才想起來。
“你遲早要嫁進沈家的,名字寫在夫家族譜上才合規矩,寫在孃家算怎麼回事?”
“棠棠不一樣,她父親為救你兄長而死,無依無靠,顧家就是她的根,族譜上必須有她的位置。”
族譜已經繕好了。
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墨都乾透了。
唯獨少了我的那一行。
哥哥在棠院裡幫陶挽棠掛字畫,
未婚夫沈辭京蹲在地上替她擺弄一張新棋盤,邊角對得分毫不差,還問她喜歡黑子還是白子。
我坐在廊下一隻沒人拆的箱籠上,看著所有人各得其所。
原來不是他們忘了我。
是他們打心底覺得,為了償還那份恩情,我就該交出屬於我的一切。
就連我的未婚夫,都成了用來補償她的東西。
既然這本族譜上沒有我的名字,那我就成全他們。
我低下頭,從袖中摸出那捲壓了許久的徵召令,提筆蘸墨,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涼州邊關,女將軍幕府,五年不得歸京。
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而且再也不回來了。
......
寫下名字那一刻,手指還在抖。
但廊下沒有人注意到我。
沈辭京從棠院走出來,額角沁著薄汗,隨手端起石桌上的涼茶飲了兩口。
我叫住他:“辭京,忙了一下午了,歇歇吧。”
他連頭都沒抬,眼睛已經飄向棠院方向。
“等一下,棠棠那扇屏風擺的位置不對,擋著光了,我再去挪一挪。”
茶盞隨手一擱,人又轉身進去了。
路過我面前,連一個餘光都沒分給我。
三年了。
沈辭京從未這樣上心地幫我做過任何事。
去年入秋我在書院淋了雨,高燒三日,差人給他送了信。
他回了四個字,“喝點薑湯”。
後來聽同窗說,那幾日他日日往顧家跑,因為陶挽棠受了風寒,他親自去醫館問了三趟方子。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麵粉。
“雲棲,杵在那兒做什麼?去庫房挑兩盒薰香給棠棠送去,她屋子剛粉過牆,味兒衝。”
我看了一眼廊下堆著的幾隻箱籠,全是我的東西,從舊宅搬來就擱在這裡。沒有人幫我歸置,也沒有人問一句放在哪。
“娘,我的箱籠放哪間?”
母親朝後院偏角一努嘴。
“後罩房那間雜屋先收拾收拾湊合住。地方小了些,好歹有個頂。”
好歹有個頂。
這就是親生母親能給嫡女的全部交代。
雜屋不到半丈見方,堆著醃菜罈子和劈柴。
黴味從牆根滲出來,青磚地上一層水漬。
沒有窗,沒有床,只有一盞豁了口的油燈。
草蓆鋪在地上,就算安頓了。
冬至那天,母親置了一桌家宴。
滿滿一桌,全是陶挽棠吃慣的口味。
席面擺了五副碗筷。
我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發現沒有我的位子。
母親拍了下額頭:“哎呀,忘添碗筷了。你去廚房自己拿一副來,擠一擠。”
五人的圓桌本就不寬裕,我端著碗筷回來,只夠在桌角支一隻小杌子,半個身子探在桌沿外頭。
哥哥給陶挽棠舀羊湯,沈辭京替她把年糕切成小塊,怕她燙著。
我安靜地喝完碗裡的白粥。
沒有人注意到我一口菜都沒碰。
散席後我去廚房,想拿一塊剩下的桂花年糕墊墊肚子。
母親跟進來,皺著眉:“你怎麼翻起剩菜來了?那是留著明早給棠棠熱的,她方才說沒吃夠。”
“娘,我今晚沒怎麼吃......”
“席面上坐著你不吃,散了席倒來搶剩的?你讓棠棠看見像什麼話?”
我把手縮了回來,沒有再碰那碟年糕。
廳裡,陶挽棠不安地朝這邊看了一眼:“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把我那碗湯給你?”
哥哥不耐煩地擺手:“她就那脾氣,你別慣她。”
沈辭京什麼都沒說。他低著頭,把陶挽棠面前吃剩的碗碟一隻只摞好,順手遞了帕子給她擦嘴。
那個動作裡沒有一丁點惡意。
可恰恰是這份理所當然,比指著我鼻子罵還讓人窒息。
因為他不是故意冷落我。
他是真的覺得,我在不在那張桌上,都不要緊。
回到雜屋,落了門閂。
餓。
可已經沒有什麼能吃的了。
我從枕下摸出徵召令,藉著一豆燈火看了又看。
涼州邊關,五年不得歸京。
恩師親自舉薦的。她說憑我的輿圖測繪與兵法韜略之才,整個書院只有我最合適。
可我沒跟任何人提過。說了也沒用。
在這個家裡,我念什麼書、有什麼本事,從來不值得被談論。
秋分之前抵達涼州。還剩二十三日。
二十三日後,我會從這個家裡徹底消失。
而他們大概要過很久才會發現,那間雜屋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