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譜除名後,我赴邊關做幕僚_第5章 5驢車走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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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車走了三日,官道越來越窄,兩旁的樹從楊柳換成了胡楊,再從胡楊變成光禿禿的戈壁石灘。
風沙大得睜不開眼。我用帕子矇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前路。帕子是從舊衣上撕下來的,邊角已經磨出了毛。
車伕是個沉默的中年漢子,趕了三天路只跟我說過兩句話,一句是“坐穩了”,一句是“到了”。
第四日傍晚,驢車停在涼州城外。
城牆是黃土夯的,比京城的矮了一半還不止,牆根長滿了駱駝刺。城門口站著兩個兵卒,甲冑上全是沙塵,鐵片鏽蝕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我把徵召令遞上去。兵卒接過看了一眼,態度立刻變了,腰板都直了幾分。
“顧姑娘?將軍府的人昨日就來問過了,說是等一位從京城來的幕僚。您跟我來。”
幕僚。
這兩個字砸在耳朵裡,比什麼都好聽。
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姐姐,不是誰該讓出位子的那個人。
是幕僚。是一個憑本事立足的人。
將軍府在城北偏西,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利落。黃泥牆刷了白灰,院中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拴著兩匹瘦馬。
接我的人姓霍,單名一個昭字,三十歲上下,身量頎長,嗓門比男人還亮。她是將軍身邊的副將,也管著幕府裡的日常事務。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瘦得脫相的臉上停了停,但沒多問。只點了點頭。
“瘦了些,不過沒關係,邊關的伙食雖然粗,管飽。你師父信裡把你誇上天了,明日就上手,來得及吧?”
沒有寒暄,沒有試探,更沒有誰多看我一眼再嘆口氣說“這姑娘怎麼這般可憐”。
乾脆利落。
我喜歡這種乾脆。
當晚分到一間小屋。土牆木窗,窄床粗被,枕頭硬邦邦的塞著蕎麥殼。屋子比雜屋大不了多少,牆角還有一道裂縫,風從縫裡鑽進來,嗚嗚地叫。
但有窗。
窗是朝西開的。
我坐到窗前時,正趕上日落。整片大漠的天被燒成了深紅色,雲層像潑上去的金粉,一層疊一層地往天邊湧。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落日。
京城的日落被層層疊疊的飛簷瓦當切成碎片,永遠看不到完整的天際線。而這裡什麼都沒有遮擋,天地之間空曠得只剩下光。
我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天徹底黑透,才發覺自己嘴角是翹著的。
不記得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了。
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晚我睡得很沉。沒有夢,沒有餓醒,沒有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胃咕嚕叫。
醒來時天矇矇亮,窗外傳來兵卒操練的號子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沒有人喊“棠棠想吃什麼”。沒有人差我去做這做那。
只有霍昭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喊:“顧雲棲!起床!吃了饢去看輿圖!”
我翻身下床,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推門出去。
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乾燥,滾燙,亮得人眯眼。
真好。
我終於站在有光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