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譜除名後,我赴邊關做幕僚_第4章 4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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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一封信,是一句話。
那日午後母親在花廳待客,來的是沈家請的官媒李婆子。
我路過時聽見母親的聲音從半掩的門裡飄出來,語氣和善,像在拉家常。
“李媽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雲棲那孩子性子木,跟辭京處了三年也沒處出什麼情分。倒是棠棠,跟辭京自幼親厚,又乖巧又懂事。您看,這樁親事能不能挪一挪?”
李婆子壓低嗓門笑了一聲:“夫人的意思老身明白。沈家那頭其實也透過口風,說辭京對棠姑娘上心。只是退親的名頭不好聽,得尋個妥當的由頭。”
母親說:“這個我來想。雲棲那邊,找個理由打發了就是。”
打發了就是。
我站在門外,聽見這四個字,指甲一點點嵌進掌心。
我的婚約,我的終身,被我的親生母親拿來做了一樁交易。
交易的籌碼,是陶伯的命。
而我,是那個隨時可以被“打發”的部分。
我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轉身就走。
我等到李婆子告辭之後,站到了母親面前。
“娘,您跟沈家媒人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母親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沉下來:“你偷聽?”
“您要把我的婚約轉給陶挽棠?”
父親從書房走出來,眉頭緊鎖。哥哥聞聲趕來,陶挽棠在廊下站著,一雙眼睛不安地望過來。
母親深吸一口氣,反而平靜了。
“我是為你好。你跟辭京本就不合適,他心裡裝的是棠棠,勉強嫁過去只會受苦。與其三個人都難受,不如趁早放手,大家都體面。”
“為我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您問過我一句嗎?從頭到尾,哪一件事您問過我?”
“棠棠的爹是為了你哥才沒的!”母親厲聲道,“我們欠她一條命!一樁婚事換她下半輩子有靠,你虧什麼?”
沈辭京恰在此時跨進門檻。
他先看了一眼陶挽棠,確認她無恙,才轉向我。
“雲棲,這件事我想過,也打算找時機跟你說。我跟你,確實不太合適。”
不太合適。
三年了。他一句“不太合適”就想交代了。
“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合適的?是你替她添炭試溫度的時候,還是你把披風裹在她身上的時候?”
沈辭京皺了皺眉:“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那上面扯?我對棠棠就是正常的關心。”
陶挽棠哭了:“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我發誓......”
哥哥猛地衝到我面前,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眼睛通紅:
“顧雲棲你有完沒完!陶伯是替我死的!他女兒後半輩子我不操心誰操心?一樁婚事而已你至於鬧成這樣?你要是不願意讓,你就給我滾出顧家!”
滾。
我親哥哥,讓我從自己家裡滾出去。
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開口反駁。
父親揉著眉心,悶聲說:“行了,都消停消停。”
他沒說哥哥說得不對。也沒說讓我留下來。
我站在廳堂正中,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的罪名是不夠無私。
沒有再說一個字。
轉身進雜屋,關門,落栓。
門外,母親哄陶挽棠、哥哥低聲安慰、沈辭京跟著附和。秩序很快恢復了。
就好像剛才那場爭吵,不過是一陣穿堂風。
那之後幾日,家裡反而更熱鬧了。
母親張羅著給棠棠提前辦生辰。
壽麵壽桃八寶糕擺了一桌,哥哥扯了綵綢扎燈籠,棠院門前比過年還喜慶。
沈辭京日日登門,飯後陪陶挽棠在廊下彈琴作畫,笑聲隔了三進院子都聽得到。
沒有人冷落我。
因為在他們的熱鬧裡,我本來就不存在。
我開始趁深夜收拾雜屋。
舊物一點一點打成包袱,混在下人倒出的雜物裡送出角門。
書冊、舊衣、手抄的經文,還有沈辭京三年來給過的東西。
一隻紙撥浪鼓、一包碎殼的糖炒栗子、一封寫著“改日再補”的舊信。
三年感情,拎起來輕得像一把空氣。
陶挽棠送的那隻海棠繡荷包,洗乾淨擱在棠院門口。
秋分前一日。寅時。天還沒亮。
鋪蓋疊好靠牆,掃帚歸位,水盆倒淨。
雜屋乾淨得像從來沒人住過。
行囊只有一個包袱。
我輕手輕腳走過長廊。
棠院門縫透出甜膩的安息香氣,哥哥院裡窗紙映著未剪的燭花,主臥鼾聲均勻。
每個人都睡得安穩。
這個家不缺我。
推開角門,巷口停著一輛驢車。
我拍了拍車轅:“勞駕,去城南渡口。”
坐上車,回頭看了一眼顧家大宅的飛簷。
月色如霜,黑瓦白牆。
我從懷中取出定親玉佩、母親給的護身符、哥哥刻的桃木掛件,用帕子包好,擱在角門門檻上。
入了軍中,不得私遞家書。
五年。
從此山高水遠,不必回頭。
......
辰時,天光大亮。
柳氏起身備早膳,吩咐丫鬟:“去問棠棠今早想吃什麼,再叫雲棲起來。”
丫鬟去了,片刻後跌跌撞撞跑回來,臉色發白。
“夫人,顧姑娘的屋子,空了。”
推開門。空空蕩蕩。
牆角只有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鋪蓋。
乾淨得像從未有人住過。
派人找遍了整條巷子,沒有人見過顧家大姑娘。
顧行舟赤腳衝出院門,騎馬在城中轉了三圈,問到城門守衛。
“寅時有位姑娘出城了,揹著包袱,坐的驢車,往西邊官道去了。”
沈辭京趕到時,站在雜屋門口一動不動。
門檻上擱著一方帕子,開啟來,是他三年前繫上的定親玉佩。
就在這時,一個僕從急匆匆跑來。
“老爺,門外有人求見。說是陶伯當年的舊部,姓周。他說近日整理陶伯遺物,翻出些當年的東西,關於少爺落水那件事,有些情況,他覺得顧家人應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