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轉山雪滿肩_第十一章 他聲音不急不緩

第十一章

他聲音不急不緩，帶著點慵懶的尾音。

“我是聞隨川，沈姨說你今天第一天上課，讓我順路接你回家。”

央錦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聞隨川也不急，單手搭在車窗上，就這麼看著她。

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審視。

像在打量一隻帶著警惕的小動物。

央錦沒說話，最終還是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聞隨川隨口聊了聊這座城市的雨季，哪個區的超市物價便宜，哪條路的夕陽最好看。

語調鬆弛，像在跟老友閒聊。

央錦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忽然想起謝琅。

他也曾這樣載著她，在雪域高原坑窪的土路上慢慢開，跟她說北城的霓虹，說山外面的高樓。

聞隨川說到一半，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冷嗎？”

央錦搖了搖頭。

他也沒多說，伸手擰高了空調溫度，又從扶手箱裡摸出一條薄毯，往後遞：“蓋著點。”

央錦接過，疊放在膝上。

車停在別墅樓下，聞隨川熄了火。

他沒急著下車，從扶手箱裡又拿出一個東西，隨手遞過來。

是一本嶄新的英漢詞典，封面硬挺。

“初學者常用的。”

他側過臉，路燈的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淡淡的陰影：“你應該用得著。”

央錦接過，指尖碰到他的指節。

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聞隨川沒應，只是從後視鏡裡又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

“上去吧，沈姨應該等急了。”

央錦推門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車窗已經升上去了，只能看見男人模糊的側影。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詞典，翻開扉頁，上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字，字跡鋒利：

「慢慢來。」

她合上書，揣進懷裡，走上了臺階。

晚飯桌上，沈若棠見她拿著詞典，挑了挑眉：

“隨川給你的？那小子倒是細心。”

央錦“嗯”了一聲，沒多說。

沈若棠也沒追問，只給她夾了一筷子魚：“多吃點，這兒的海鮮比國內新鮮。”

飯後央錦回了自己房間。

她坐在書桌前，翻開那本詞典，一頁一頁地看。

每個單詞下面都有清晰的註釋，有的地方還用鉛筆畫了淺淺的波浪線，像是被人仔細研讀過。

她忽然想起謝琅教她寫漢字的時候。

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耐心十足。

卻只是為了讓她對他死心塌地，好讓曲珍和穆川的路走得更順暢。

央錦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

她不再去想雪域高原的雪，不再去想謝琅那雙看似溫柔的眼睛。

她打開臺燈，拿起筆，開始抄寫今天的單詞。

筆尖劃過紙頁，沙沙作響。

窗外的月亮很圓，海面泛著銀光。

一切都和過去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