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轉山雪滿肩_第七章 埡口風很大
第七章
埡口風很大。
穆川站在百步外,挽弓,箭矢正中曲珍那枚同心環的環心。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曲珍紅了臉,撲進穆川懷裡,被他輕輕攬住。
謝琅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那對璧人相擁,心裡莫名空了一塊。
他晃了晃神,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他該知足的。
雖然不能娶到真正想娶的人,可這三年,央錦的依賴是真的、愛也是真的。
如今曲珍有了歸宿,他也該兌現對央錦的承諾。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衛生院走。
央錦應該醒了,她在靈堂裡跪了三天,得回去看看。
“師父!”
曲珍從後面追上來,臉頰還帶著紅暈:“我和穆川的事,被山神祝福了呢!”
謝琅點點頭,揉了揉她的頭髮:“嗯,那很好。”
“師父,今晚大家要在廣場燒篝火燒一夜,慶祝佛子定親!”
曲珍晃著他的胳膊:“你也一起來嘛。”
謝琅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央錦性子靜,不愛湊這些熱鬧。
他在山上陪曲珍過了這個節,明日再去好好陪她。
篝火燒了一夜。
謝琅坐在火堆旁,酒喝得不多,腦子裡卻總是晃過央錦的臉。
她昏過去時被送回來的樣子,蒼白,安靜,連句抱怨都沒有。
他忽然有點後悔留下來。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回了衛生院。
今天要領證,得莊重些。
他換了身挺括的西裝,又去花棚挑了一束開得最盛的花。
但推開病房門的一瞬,他怔在原地,裡面空蕩蕩的。
床鋪凌亂,像本來在這裡的人出了個門,就沒再回來過。
謝琅愣在原地,手裡的花垂了下來。
他轉身往外走,迎面撞上提著水桶的卓瑪大媽。
卓瑪大媽看見他手裡的花,詫異地瞪圓了眼:
“謝醫生,你不知道央錦那丫頭對花粉過敏嗎?”
“上次你送的花,她全都讓我扔了,怎麼今兒又拿來了?”
謝琅一怔。
過敏?他從來不知道。
這三年,他給她買過無數次花,她每次都收下,插在床頭,最多隻是離得遠了些。
他以為是她不愛聞香味,原來……
“師父一直很細心的呀。”
曲珍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廊下,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得意:
“我不能吃香菜,不能碰冷水,師父每次都記得清清楚楚。”
“師孃不挑剔,師父自然不用費心記這些小事嘛。”
一句話,像根針,扎進謝琅心口。
他看著曲珍臉上那點顯而易見的炫耀,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是啊,曲珍的喜好,他如數家珍。
可央錦呢?
她怕什麼,討厭什麼,喜歡什麼,他竟一概不知。
“卓瑪大媽,”謝琅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你見過央錦了嗎?”
“見著了啊。”卓瑪大媽把拖把靠在牆邊,“昨天出門了,我還當她是去跟你拍證件照呢。不是說今天領證嗎?”
昨天就出門了?
謝琅握著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緊。
曲珍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那點笑意淡了,眼神閃爍了一下。
“師父,你們……要領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