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轉山雪滿肩_第六章 央錦感覺心口處冰涼一片
第六章
央錦感覺心口處冰涼一片,她輕輕閉上了眼。
她不再掙扎。
因為掙扎也沒用。
穆川捻了捻佛珠,聲音平靜:
“謝醫生說了,她精神不太好,報警也不好解決,這件事不如私了。”
“若諸位同意,可以讓她去靈前跪滿三日贖罪。我亦為亡者誦一夜經,超度亡魂。”
謝琅立刻接話:“除了答應的補償,喪葬的費用我也一併承擔。”
那家人推推搡搡,最終答應了。
謝琅稍稍鬆了口氣,回頭看她,語氣放軟:
“阿錦,就是跪幾天而已,沒事的。”
央錦沒說話,任由那家人拽著她往外走。
她麻木地被按跪在靈堂裡,面前是一副黑木棺材。
沒有飯吃,也沒有水喝。
第一天,膝蓋痠痛如同針刺。
第二天,她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腰背僵硬。
第三天,她再也堅持不住,昏了過去。
有人罵罵咧咧把她拽起來,發現是真的昏了,又擔心鬧出人命,還是把她送了回去。
半昏半醒間,耳邊傳來床邊兩人的說話聲。
先是穆川的聲音:“她怎麼樣了?”
“還好,只是累過頭了。”
謝琅聲音平靜:
“我查清楚了,那位患者本來就重病纏身活不了幾天,那家人只不過是想來衛生院碰瓷,你當時為什麼要做偽證?”
穆川譏誚地笑了一聲。
“你當時不也想著要她頂罪,還編造了她精神有問題的瞎話,現在反而來質問我?”
說罷,他頓了頓:
“這件事情不好澄清,如果沒有一個兇手出來,曲珍的名聲就會一直不清不楚,她年齡還小,受不住。”
房間裡靜了一瞬,謝琅才開口:
“我那時只是想著儘快平息,若真是曲珍出錯,我作為她師父自然也得護著。但我沒想過讓阿錦去跪三天靈堂。”
“但今天是達頓節,”穆川聲音淡了下去,“我要去射曲珍的同心環。要是央錦去搗亂,那曲珍怎麼辦?”
謝琅冷哼一聲:“你還擔心我的未婚妻對你舊情不忘?”
穆川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低低說了一句:“未雨綢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進央錦耳朵裡。
原來如此。
就算查明瞭真相,這罪名她也還得頂著。
不過是為了保住曲珍乾乾淨淨的名聲,為了保證她不去攪了曲珍的好日子。
央錦眼皮顫了顫,一股酸澀直衝眼眶,眼淚倏地滾了下來。
她還沒睜眼,門先被推開了。曲珍活潑的聲音傳進來:
“時間快到了,咱們該去雪山埡口啦,再不去就趕不上啦!”
接著是謝琅和穆川前後腳離開的腳步聲。
聽著門關上,她終於沒忍住喉頭腥甜,吐了一口血出來。
她睜開眼,撐著床沿勉強坐起來,小姨的訊息恰好在這個時候發了過來:
“接你去機場的車已經到了鎮上,行李什麼的都不用帶,過來了小姨重新給你買。”
央錦吐出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只拿了證件裝在身上。
出門時還碰見了卓瑪大媽,她正擦著外面的桌子,看見央錦時還招呼了一聲:
“這是要去哪啊?”
央錦笑了一下,沒答話。
卓瑪大媽倒像是想起什麼,一拍腦門:
“你看我什麼記性,我想起來了。”
“謝醫生今天上午才說過他明天就要和你去領證,然後挑個好天氣辦婚禮,你要去拍證件照是吧?”
央錦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輕輕搖了搖頭,出了大門。
她坐上了小姨安排的車,去往機場。
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這座埋葬她數十年光陰的大山。
從此山高水長,再無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