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鎮北侯世子曾辭來府上議親的時候,幼妹只見了一眼,便像丟了魂魄一樣。
從此茶不思,飯不想。
又日日唸叨:「罷了罷了,誰讓我不曾早生兩年。」
她日日以淚洗面,神色悽苦。
母親得知之後,生了好大的氣,把我叫過去訓斥。
「左右不過一個男人,你讓與你妹妹怎麼著了?」
「非要你讓你妹妹跪在地上求你,你才肯主動開口嗎?」
說著,她摟著幼妹,說道:「我的兒,你要什麼同母親講,何必苦了自己?」
幼妹哭著撲在她懷裡,哽咽著說道:「母親,都怪孩兒命苦。」
「算了吧,那是姐姐的姻緣。」
曾辭得知之後,更是指責於我:「商晚晚,你多大的人了,就不能讓著點你妹妹?」
一瞬間,我只感覺,冷徹心扉。
01
我知曉,母親自幼就不喜我。
原因說來頗為可笑。
母親懷我的時候,貪吃,貪睡,加上是頭胎,自然便有些艱難。
奶孃和我講,生產的時候雖然艱難了一些,但不算兇險。
可縱然如此,她還是疼得不成。
躺在床上只說:「生她便如此不省心,將來必定是個不省事的。」
「早知道,不如一碗藥,早早落了省事。」
待我出生,她看我一眼都膩煩,任由奶孃照顧。
及至生妹妹的時候,她孕吐厲害,懷孕期間,就沒有怎麼好生吃過。
因此,妹妹極小,生育也很是容易。
母親把妹妹小心地抱在懷裡,如獲至寶,笑著:「這孩子,在我肚子裡面就貼心,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妹妹生得極為弱小,像是一隻瘦弱的小貓咪。
三天兩頭地生病。
而我,卻打小皮實,胡打海摔也沒事兒。
我七歲那年,妹妹五歲,突然夜裡高燒不退。
幾個府醫圈在府中不得回家,連夜給妹妹看診開藥,可卻不得好兒。
我那時候,尚且還小,跑得滿頭汗水,跑去看望妹妹。
我學大人的樣子,伸著小手,去摸妹妹的額頭。
母親見狀,斷喝道:「孽障,你是不是非要弄死你妹妹,你才甘心?」
我嚇得連連後退。
終究年幼,哇的一聲就哭了。
我的哭聲,驚擾了妹妹。
母親一巴掌扇在了我臉上,我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奶孃把我從地上扶起來,佝著腰,擠出一點難看的笑意,說道:「夫人,大小姐也是關心二小姐,特意跑來看看她。」
「夠了。」母親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幼妹。
臉上閃過一抹難以遏制的慈愛。
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卻極為渴望的顏色。
我很想伸手,叫著:「母親,抱抱。」
母親在轉身看我的時候,卻是一臉的厭惡,哪怕那個時候,我尚且年幼,我也能夠感受到,母親眸子裡面的不耐煩。
——以及憎恨。
「商晚晚,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髒?」
「錦兒何等尊貴,你若是傳染了外頭汙穢病氣給她,她小小年紀,如何承擔得了?」
「你是不是想要害死她?」
「如此,家裡就只有你一個女孩子了?」
「如此,我就疼你了?」
「商晚晚,你別做夢了。」
「但凡我的錦兒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了你們哪一個?」
說著,她又是哭。
至晚間,她命我跪在後院的小佛堂裡面,給幼妹祈福。
母親說:「晚晚,算命先生說了,你命賤,八字硬,克了你妹妹。」
「需要好生挫挫你的煞氣,你換下衣服,就跪在這裡給你妹妹祈福吧。」
後院的佛堂,冷冰冰的,方磚鋪就的地板,很硬很硬。
不過一天時間,我膝蓋痛得不成了,小小的身軀搖搖欲墜。
但母親說,妹妹病不好,我便不準起來。
這一跪,就是七天。
02
等著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祖母身邊。
府醫躬著身子,摸著我的腿。
「大小姐這腿差點就廢掉了,幸而及時醫治了,如今已經敷了藥,切不可再傷著了。」
府醫說著,就退了出去。
祖母輕輕地嘆氣,囑咐奶孃:「你沒事給大小姐按按腿,莫要留下隱疾。」
後來,我這兩條腿,雖然行走如常,可終究傷著了。
遇到那陰雨天氣,總是陰痠疼痛,如同有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扎著。
那個時候,我病得嚴重,高燒不退,反反覆覆。
祖母命人去請府醫。
嬤嬤回稟:「老夫人,府醫都在小小姐那邊呢。」
「小小姐一直病著,夫人急得不得了。」
「夫人說——」
嬤嬤說到這裡,頓了頓,伸頭看向祖母裡屋的我。
祖母輕輕地問道:「說什麼了?她心疼錦兒,就這般作踐晚晚嗎?」
嬤嬤低聲說道:「夫人說,大小姐自幼就和野猴兒一般,雨中撒潑,雪地打滾,也未曾見生病。」
「如今,不過就是讓她佛堂跪了幾日,怎生就病了?」
「必定是裝的,不用理會。」
「沒人理她,她過會子就好了。」
祖母嘆氣,說道:「怎生就碰到個不省事的?」
我雖年幼,但我知曉,母親不喜歡我。
她認為我懶怠給妹妹祈福,因此裝病。
可我,真的病了啊。
我嗓子痛得厲害,頭上燒得厲害,我的腿痛得厲害,我動不了了。
我把頭埋在被子裡面,哭著,哭著......
後來,妹妹的病漸漸地好了。
我的病,似乎也漸漸地好了。
母親不准我再去看妹妹,她四處燒香祈福,後來,聽廟裡一個女尼講:「大小姐八字硬,克了二小姐命脈,故而二小姐時常生病。
」
「便是這個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