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月_第2章 把大小姐送走就好了
」
「把大小姐送走就好了。」
母親得了這話,像是得了金科玉律一般,回家,就命奶孃打點我行李,準備把我送去廟裡清修。
祖母攔住了。
祖母說:「晚晚那孩子還小,不過七歲,山寺清苦,送她過去就是要她的命。」
母親說:「可是,留她在家,就是要錦兒的命啊。」
「婆母,我知你是一個慈善的,奈何,這孩子就是一個冤孽,留著她在家,早晚剋死錦兒。」
祖母想了想,這才說道:「要不,送去你孃家寄養幾年?」
「我與你母親當年交好,我給她寫一封書信去?」
母親不好意思駁了祖母,便同意了。
就這樣,我去了外祖母家裡。
舅母原本也有一個女孩兒,如同妹妹一般生來就弱,不及三歲,一場風寒就要了她的小命。
及至見到我,舅母就像見到了親生女兒一般,一把把我抱入懷裡。
「兒啊肉的」叫著。
還說,我眉眼之間,有些像舅舅,就同她親生女兒一般。
但我知曉,我只是眉眼之間有些像母親而已。
嬤嬤和奶孃都說,我長得好看,眉眼像母親。
03
我與曾辭的婚事,也是舅母與外祖母,幾番寫信給母親和祖母,就這麼訂下來的。
本來,我十五及笄之年,就要回來的。
偏生,那個時候商書錦又病了,母親急得不成,惡狠狠地咒罵:「不省事的孽障,回來作甚?」
「這是非要剋死錦兒嗎?」
如此,我又在外祖母家待了兩年,十七歲了。
我總不能在外祖母家出閣?
不得已,祖母帶著人把我接了回去。
曾辭比我晚了兩月進京,照著原本的約定,他進京之後,便要來我家下聘,準備籌備婚禮。
母親是不想我在家裡多待的。
免得我克了妹妹。
父親官居工部尚書,一品大員。
曾辭來京之後,立刻就來府上拜見,見了父親,便來後院拜見母親。
自然,免不了見到了商書錦。
彼時,商書錦一身錦衣華服,頭上簪著一支赤金海棠花式的金釵兒。
越發把她映襯得膚白眼清,色比花嬌。
曾辭一時不禁看得呆了。
對著商書錦行禮道:「都道二小姐美貌,不承想,二小姐竟然是如此美貌。」
我母親笑著,說道:「曾世子有所不知,我這個女兒,模樣還是其次,最最溫柔貼心。」
「若是我那不省事的大女兒,能夠有她一半兒曉事,我也省點心了。」
我正站在外間廊上,聽了這麼一句話,竟然不知是該進去,還是不該進去。
理智告訴我,我理應進去的。
但我,也想鬧個小性兒,掉頭就走。
最終,我還是進去了,給母親行禮。
母親像是沒有見到一樣,別過臉去,我知道,母親不歡迎我。
我回來之後,照著規矩給她行禮,她就說過,讓我沒事別來上房。
又說:「早晚要嫁出去的,且就在西廂房歇著吧。」
西邊的廂房是三間臨近馬廄的下房,陰暗窄小,帶著一股潮溼的臭味。
屋頂是漏雨的。
祖母待要說幾句,終究忍了,只是命小廝們收拾了。
又囑咐家裡的下人們:「大小姐可是鎮北侯世子夫人,大夥兒注意點。」
得了她這句話,我在府上的日子,還不算太過艱難。
畢竟,舅母和外祖母,還是補貼了我一些銀錢。
外祖母常說:「你那個母親,就是被我慣壞了,牛心左性的脾氣,你且忍忍。
」
是的!
家裡所有人,都勸著我忍忍,祖母勸著我忍忍。
外祖母也勸著我忍忍。
舅母聽聞我的遭遇之後,只是嘆氣:「可惜可惜,晚晚不是我的孩子,哎。」
我也嘆氣,可惜,我沒有能夠投胎在舅母肚子裡面。
舅母唯一能夠做的,也就是早早與我訂下了這麼一門好親事,讓我將來終身有靠。
04
那一日,曾辭與商書錦聊了半日。
晚間,母親還留他用了飯才去。
自他走後,商書錦便有些不自在了,她託著腮,呆呆地看著外頭。
一直看到天黑了,看到下半夜,也未曾睡覺。
把服侍她的丫頭嬤嬤們都嚇著了,忙著告訴母親。
雖然母親已經睡下,忙著命人掌燈,急忙去了她房裡。
她不言語,只是不斷地流淚。
母親問得急了,她便抱著母親哭:「母親,錦兒命苦,嗚嗚嗚。」
「罷了罷了,誰讓我不曾早生兩年?」
如此茶不思飯不想地鬧了半月,只是哭著,鬧得闔府都知道了。
而後,她就恰到好處地病了,氣息奄奄。
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我想婚姻大事,焉有兒戲的?
豈料,那日午後,母親把我叫了過去,我還未曾來得及行禮,她就喝斥道:「孽障,自從你回來,鬧了多少饑荒?」
「你是非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嗎?」
「左右不過一個男人,你聽聞你妹妹病了,難道就不能主動讓出來?」
「非要讓你妹妹跪著求你,你才肯讓嗎?」
我只感覺像是被雷擎了一般。
母親說的每一個字,都我聽得懂,可連在一起,著實荒唐。
我意圖分辯幾句。
幼妹商書錦已經一頭撲在母親懷裡,哭道:「母親,算了吧,都怪錦兒命苦,這終究是姐姐的姻緣。
」
母親拍著她的背,安撫了好久,這才冷著臉對我說道:「晚晚,婚書只說是商家女嫁與曾辭,未曾說是長女還是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