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月_第5章 我的耳畔

我的耳畔，傳來青梧的慘叫。

青梧全身溼漉漉的，痛得在地上打滾，衣裙上，隱約有血跡滲透出來。

門樓處，一個老婆子丟下水桶就要跑。

我咬牙切齒地吼道:「抓住她。」

「來人，叫大夫，大夫......救人啊!」

我急得語無倫次。

青梧傷得很重，半邊臉??肉模糊，縱然救治回來，這臉也是毀掉了。

那個老嬤嬤，正是母親當年陪嫁的周嬤嬤。

我知曉，這事情必定不是母親做的，她確實不喜我，還有些憎恨我，厭惡我。

但留著我還有用。

最有可能的就是商書錦。

可我，真的想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麼?

她喜歡曾辭，婚事我讓了，憑什麼非要讓我做妾，給她去生兒育女?

她若真不想生，等她嫁過去就會發現，她早就喜當媽了。

我讓奶孃查了查，這才知曉，周嬤嬤有個嗜賭成性的兒子，家產早就敗光了，外頭還欠著高利貸。

商書錦給了她五百兩銀子，還有兩支金釵，一個金鐲子。

於是，周嬤嬤就直接動手了，沒有絲毫隱蔽晦澀，一桶沸水對著我潑過來。

想毀我的容顏，要我的小命。

這個事情驚動了祖母，驚動了父親。

周嬤嬤直接被送官處置，謀刀主家小姐，那是死罪，開脫不得。

至於商書錦，竟然只被罰禁足，讓她去後院小佛堂抄七日經書。

母親也被禁足了。

我事實上一直都在防著母親和商書錦，防著他們使壞，防著他們下毒，防著他們種種。

可我沒有想過，商書錦會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法子。

膽大妄為，無所顧忌。

或者說，從小就被人寵著長大的人，總以為，母親會一直在她身後，為她託底?

我去看青梧，府醫用了鎮痛的藥，她已經痛得好些了。

我安慰她:「青梧，早些年的時候，我曾聽得孫神醫講，在西域有一種青玉膏，能夠去腐生肌，你放心，我已經命人去尋孫神醫，幫你尋覓此藥，醫治你臉。」

青梧倒是比我看得開，笑道:「小姐，我雖傷了臉面，但府醫都說，並未傷及其他，養養，便也好了。」

「小姐進宮做娘娘，身邊也需要有做事的人。」

「若我有了家室，免不了被拖累。」

「這個樣子，正好!」

我聞言，只覺得心酸得厲害。

08

初三選秀，這一次選秀乃是官家新登大寶第一次選秀。

規模不大，就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孩子參選。

自然，入選就是嬪妃，與別個不同。

但我也不曾想到，官家——竟然就是二年前我曾經救助的那個貴人。

在我抬頭的一瞬間，我吃了一驚，他也吃了一驚。

然後，他竟不顧身份，起身走到我面前，認認真真地端詳我:「晚兒，你為何會在這裡?」

「我也不知，您就是官家啊。」我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不顧還有眾人在，一把擁我入懷:「晚兒，你就是騙朕，你說，你已經議親了，往後都不要再見了。」

「原來不是，你......你......」

有別人在，有些貼己的言辭，他不便說。

我抿嘴而笑，說道:「那個時候，我舅母在與我議親呢。」

我小聲地把母親讓我與妹妹換親的事情，說了一遍。

與其讓他著人去打聽，還不如我自己說了。

豈料，當初我被氣得吐血的事兒，他竟然拊掌笑道:「好好好，甚好，合該我與晚兒有緣。」

他御筆在我名字上勾選了。

「晚兒，朕好開心，你且回府，朕這就命禮部擇吉日，讓你進宮。

」

「以後，朕與晚兒，長長久久在一起。」

我抿嘴一笑，答應著。

傳旨的公公比我跑得快，我回府的時候，門口已經挑著鞭炮，噼噼啪啪放了一地，好不熱鬧。

父親帶著一家子開了正門，迎我進去。

我這才知道，原來，官家直接冊封我為「貴妃」。

官家新登大寶，後宮空虛得緊，只有一個德妃，原是他身邊的舊人。

餘下的不過就是兩個採容，一個貴人。

竟無甚高位嬪妃，如今，我被封了貴妃，僅僅次於皇后，算得上是一步登天。

因為這個緣故，父親自然也不會讓我住馬廄旁邊了，忙著把明和院收拾了，讓我搬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日，便是諸多世家交好，亂糟糟的送禮，道賀。

商書錦與曾辭的婚事，定在了這個月十五。

因此對於商府來說，竟算是雙喜臨門。

這等大喜事，父親自然是解了母親和商書錦的禁足，只是囑咐她們，切不可再生事端，否則，一準嚴懲不貸。

父親還特意讓商書錦過來，給我磕頭賠罪。

我懂父親的意思，他自然是盼著家宅和睦，兄弟姐妹能夠相互扶持。

莫要因些些小事，生了嫌隙。

所以，在我小的時候，他可以縱容母親的脾氣，任由母親把我送走。

如今，商書錦買通粗事老婆子潑我沸水，我不過折損了一個丫頭。

在他眼中，也是小事。

讓商書錦給我磕個頭，這事情就算過去了。

我笑著，端坐在上首，看著商書錦給我磕頭，恭恭敬敬地給我敬茶。

我接過茶水，放在一邊，笑著。

房裡並沒有別人，我這才故意說道:「妹妹，要我說，你真個命苦啊!」

「本來，這等富貴榮寵，都應當是你的，可你，聽信母親的，偏生要與我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