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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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匆忙。我往墳頭撒了一把土,雙眼通紅,淚珠汩汩。老天爺,你假慈悲。前世,他為我收屍入土。今生,我為他安排後事。謝隨玉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到我面前。紙上是李新白的字跡,按着他的手印,寫着自願賣身入謝府為奴,期限五十年。「他讓我替他照料你們母子。」謝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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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匆忙。我往墳頭撒了一把土,雙眼通紅,淚珠汩汩。老天爺,你假慈悲。前世,他為我收屍入土。今生,我為他安排後事。謝隨玉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到我面前。紙上是李新白的字跡,按着他的手印,寫着自願賣身入謝府為奴,期限五十年。「他讓我替他照料你們母子。」謝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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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借腹娘子,五年為老爺生下兩子一女。
老爺生性冰冷,唯有床笫間溫情片刻。
孩子不認我,厭惡我卑賤的出身。
唯有夫人憐憫我,待我寬容。
二十歲這年,她問我可要離開。
我跪地垂首,「求夫人開恩,放奴歸家。」
我家中有個娃娃親的未婚夫在等我。
這一世,我不能負他了。
01
夫人沉默了許久,幽幽嘆了口氣:「也是苦命人。」
秋竹捧著一隻木匣子走上前來。
匣子開啟,發黃的契紙上按著硃紅的指印。
那是五年前我親手畫下的押。
「今日起,你不是謝家的借腹娘子。」夫人將契紙遞給我,聲音忽然輕下去。
「你只是杜阿珠。」
杜阿珠,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我。
入府那年我被塞進花轎抬進主院,沒有名分,沒有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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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聲「姨娘」都不配。
孩子們遠遠見了我繞道走。
只有夫人喚我阿珠,逢年過節多給我一匹布、兩盒點心,替我攔下謝隨玉的冷言冷語。
「後日是珏兒四歲生辰,」夫人猶豫了一下,「你可要陪他過了生辰再走?」
「奴不敢攀扯大少爺,今日便走。」我磕了個頭。
夫人眼裡的悲悽更甚,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風太大,走遠的我沒有聽清。
大約又是「吃人的社會」。
她總是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
正院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映得人眼睛發燙。
那張紙薄薄的賣身契,卻重得差點託不住。
前世夫人放我走。
我不願骨肉分離。
李新白拿著攢了五年的銀子來贖我。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站在謝府門口。
他是我的未婚夫,來領我回家。
我從門縫裡看了他一眼。
他比從前瘦了,黑了,面容粗糲。
不知多少苦活才攢下那點銀子。
我不願離開。
我怕孩子們沒了娘。
真可笑。
他們從沒把我當過娘。
我為了幾個不肯叫我孃的孩子,傷透了這世上唯一念著我的人。
我病死後,屍身被扔在亂葬崗。
李新白把我的屍骨從亂葬崗撿了回來,給我立了個小小的墳。
「杜阿珠,來世等我。」
02
我經過垂花門,四歲的謝珏正蹲在地上拍泥人。
泥點濺上他寶藍色的衣襬。
奶孃直皺眉,「大少爺,不可玩這低賤之物,老爺和老太太會不悅的。」
謝珏喜悅的眉眼耷拉下去,小心翼翼:「好奶孃,不要告訴爹爹。」
奶孃板著臉。
謝珏擦乾淨小手,拉著奶孃的衣角,揚起笑臉。
「奶孃,你最好啦!珏兒最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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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孃這才鬆口了。
謝珏臉上的竊喜掩飾不住,看見我立刻板起小臉。
「你走開。」他奶聲奶氣,語氣卻像極了他爹,「莫弄髒了我的泥人。」
我屈了屈膝,並不辯解。
謝珏眼底閃過疑惑。
似乎不明白,今日我怎麼沒哭。
我的眼已經流乾了。
四歲的孩子尚且稚嫩,不過是聽著「那是個賤婢」長大,學會了輕賤。
過了今日,再不用煩我了。
我腳步輕快,繡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站住。」
廊下轉出一個人來,是謝隨玉身邊的侍從。
「老爺讓你去書房。」
風吹過石榴花,花瓣簌簌落了滿地。
謝隨玉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
我站在門口,不進也不退。
前世我低眉順眼,等他發落。
他每次都讓我站很久,說是立規矩、磨心性。
直到我膝蓋發酸、腳底發麻。
「身子可爽利了?」
謝隨玉聲音淡漠,目光卻沉甸甸的。
五日前重生歸來,我以月事敷衍過去。
那夜,他面色不虞,倒也沒強要。
今日,怕是躲不過了。
可我仍想推脫。
謝隨玉目光從眼簾下傾瀉,起身朝我走來。
高大的身影逼近我,將我整個人籠住。
「別想騙我,你的月事早該淨了。」他扣住我的下巴,拇指摩挲我的唇。
「夫人已經放我離開。」我偏開頭,卻被他捏著下頜轉回來。
03
「休要騙我。」
我望進他眼底滔天的慾念,掙扎不得。
外頭日光正好。
謝隨玉將我抵在書案上,熟練扯開我的衣襟。
只要他興致上來,不管不顧強要我的身子。
前世我不懂,以為這片刻的溫情便是他的真心。
死時方知,那不過是他身為男人的本能。
我微微蹙眉,頗為難耐。
「這些日子,想我了沒有?」他的嗓音有些啞。
撥出的氣息溫溫熱熱地落在我的頭皮上,帶了些許書卷的墨香。
前世聽到這話,我的心會發顫,以為自己是被愛的。
如今聽著,只覺得諷刺。
他要的不是我的思念,是我對他的渴望。
我沒有應聲。
窗外石榴花開得正好,陽光透過窗紙,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明暗暗。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正是男人最有韻味的年歲。
難怪前世我瞎了眼,被這副皮囊迷得神魂顛倒,連真心和假意都分不清了。
他又問了一遍。
我咬緊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