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的碎青瓷,以愛為名的流放_第4章 4
第4章 4
第二天早上,臥室門開了。
我媽端著熱粥進來,粥裡放了糖桂花。
她把碗放到床頭:“昨天媽太急了。先吃點東西。”
而我第一反應,是找手機。
手機在桌上,相簿裡安安的照片少了一大半。
那個原本標著“安安”的資料夾,只剩幾張我和他的合影。
他哭著打針的,趴在我腿上睡著的。
抱著枕頭說想爸爸的,全沒了。
語音備份也是空的。
我問:“手錶那條語音呢?”
我媽避開我的眼睛:“刪了。那種話太刺激你!”
我翻回收站,裡面也是空的。
“你憑什麼刪我的東西?!”
她按住我的手:“念念,你看看你現在這樣,不刪你能好嗎?”
這時,她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婚介劉姐”。
我媽慌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聲音很亮:“你女兒照片我看了,挺清秀的。”
“就是孩子的事......你可得提前說清楚。”
我媽背過身,壓低聲音。
“沒孩子了,早就處理乾淨了。”
“她現在狀態好多了,照片你也看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手腳一點點發冷。
她留下那幾張照片,不是為了讓我記住安安。
她把安安裁掉,只留下我笑著的臉,好拿去證明我還能相親。
我走到她面前:“你到底把安安的骨灰扔在江哪一段?”
她掛了電話,不耐煩地說:“怎麼又問這個?”
“我怎麼記得那麼清楚?那天司機開車繞來繞去。”
“我就讓他找個沒人的地方停了。”
“你沒連位置都沒看?!”
“一個罐子,我還要給它立碑嗎?”她見我臉色不對,又放軟聲音。
“念念,媽也是沒辦法。你天天抱著它,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安安要是真懂事,也不願意看你這樣。”
我冷冷推開她伸來的手,“你不配替他說話!”
她愣住,隨後眼淚湧出來。
“你沒有良心!我一個人扛著這個家,反倒成了罪人。”
“為了一個死孩子,你連親媽都不要了?”
她摔門出去,又給親戚打電話,哭著說我瘋了。
我安靜地從櫃底拿出小木馬。
木馬裂開的地方扎著手心,我卻握得更緊。
這時,天空下起了大暴雨。
我媽哭累了,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從小木馬裂縫裡掰下一片碎木,壓在紙上。
紙上只寫了一行字:媽,我去接安安了。
......
第二天清晨,我媽發現我沒在房間。
她撥我電話,鈴聲從床底傳出來。
她掀開被子,看見那張紙,臉色終於白了。
她衝下樓,問門衛,問鄰居,沿江一路找。
淺灘邊圍滿人,救援隊剛從江裡撈起一個女人。
我媽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擔架上的女人,被黑泥糊住了整張臉。
急救員正一點點掰那女人緊繃如鐵的右手。
“十個指甲全掀翻了,她到底在江底刨什麼東西......”
僵死的指骨被撐開,掌心裡死死攥著一片青瓷。
青瓷的凹槽裡,還有一小撮溼冷的灰。
我媽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