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的碎青瓷,以愛為名的流放_第8章 8
第8章 8
出院那天,我沒有回原來的家。
舅媽在她小區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
房子不大,朝南,有一扇乾淨的窗。
她把床鋪好,又把安安的東西放在桌上。
小鞋、小木馬、全家福、電話手錶。
當然,還有從江裡找回來的青瓷殘片。
我坐在椅子上,一件一件摸過去。
舅媽輕聲對我說:“我去買菜,你先歇著。”
門關上後,我把手錶充上電。
語音響起時,屋子裡很空。
“媽媽,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呀?”
我回答:“媽媽到了。”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我關掉手錶,走過去。
我媽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布袋。
她沒有往裡看,只把袋子遞過來。
“今天找回來的。”
袋子裡有安安的一盒彩筆、幼兒園的水杯,還有一本貼紙書。
我翻到貼紙書最後一頁,那裡貼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星星。
安安以前說,貼滿星星就能換一個大蛋糕。
我把書合上:“還有呢?”
我媽說:“王阿姨那邊的雨衣拿回來了。”
“她孫子穿過,我洗了三遍。”
我看著她:“不用洗。我要的是它原來的樣子。”
她愣了一下,小聲說:“我知道了。”
第二天,她又送來一箱東西。
有幾件已經被壓皺的衣服,還有那雙藍色小鞋的另一隻。
我拿起鞋,看見鞋帶上的死結還在。
我媽站在門口:“我沒解開。”
我說:“放下吧。”
她放下後,沒有進門。
過了幾天,王阿姨親自來了。
她手裡拎著小黃雨衣,臉上很不自在。
“念念,對不住。我不知道里面還有手錶,也不知道你媽沒問你。”
我接過雨衣:“沒事。”
王阿姨看著我瘦得厲害的臉,又說:
“那天孩子穿著,我還怪你嚇著他。現在想想,是我不對。”
我說:“你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走前把一個紅包放在門邊:“給安安買點花。”
我沒有收,“花我會買。錢您拿回去。”
王阿姨沒再勸,彎腰拿走紅包。
週末,我去了派出所,我媽也去了。
民警把情況記錄完,問我:“你確定先不追究刑事?”
我說:“先備案。”
我媽站在旁邊,低聲說:“該怎麼處理我都認。”
民警看著她。
“以後別再用‘為她好’壓她。成年人有自己的權利。”
我媽點頭:“記住了。”
離開派出所時,她跟在我後面,路口紅燈亮了。
“念念,房子定金退回來了,錢我轉你卡里了。”
我拿出手機,確實收到兩萬元。
我說:“以後賠償款會單獨存。每一筆都用於安安。”
她問:“你想怎麼用?”
“先給他買一個墓位。”
她臉色發白,卻沒再說晦氣。
“我陪你去看。”
“不用。你可以去,但不是陪我。你要去向他道歉。”
她點頭:“我去。”
這時紅燈變綠,我快速走過馬路。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伸手拉我,只隔著兩步跟著。
到了地鐵口,我說:“別跟了。”
她又想說什麼,最後只說:“那我明天把剩下的相框送來。”
我點點頭。
她就站在原地,看著我下樓。
這一次,她沒有哭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