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的碎青瓷,以愛為名的流放_第5章 5
第5章 5
急救員忽然喊了一聲:“還有脈!”
我媽腿一軟,跪在泥水裡。
她伸手要碰我,被護士擋開:“家屬讓一讓,先送醫院!”
擔架抬起來時,我的手還攥著那片青瓷。
急救員試了兩次都沒掰開,只能連著泥水一起包住。
我媽跟著救護車跑,鞋掉了一隻也沒停。
到了醫院,醫生把她攔在搶救室外。
“病人嗆水嚴重,體溫很低。”
“手部傷口感染風險也很高。你是家屬?”
我媽點頭,嘴唇發白:“我是她媽。”
“她為什麼會下江?”
我媽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護士拿著登記單問:“病人姓名?”
“林念。”
“年齡?”
“三十一。”
“過敏史?”
見我媽愣住,護士皺眉:“不知道?”
我媽低下頭:“不知道。”
“常用藥呢?”
她還是答不上來。
護士看了她一眼,轉身去問我包裡的證件。
搶救室的燈一直亮到中午。
我媽坐在走廊長椅上,手裡攥著那張紙。
紙被雨水泡軟,字已經暈開了。
舅舅和舅媽趕來時,她抬頭第一句是:“我把安安扔了。”
舅媽愣住:“什麼?”
“我把骨灰罐扔江裡了。”她聲音發抖。
“我還刪了安安照片,扔了她衣服,把她鎖在屋裡。”
舅舅臉色沉下來:“姐,你怎麼能這樣?”
我媽像沒聽見,只盯著搶救室的門。
“我以為她鬧一鬧就好了。”
舅媽捂住嘴:“那不是鬧,那是她孩子。”
我媽突然哭出聲:“我也是她媽啊。”
舅舅看著她:“你是她媽,所以你更不該這麼逼她。”
下午三點,醫生出來。
“命暫時保住了,但還沒脫離危險,吸入性肺炎要觀察。”
“家屬可以進去一個,別刺激她。”
我媽站起來,又不敢進去,最後是舅媽先進去。
我醒來時,喉嚨像被刀刮過。
舅媽趴到床邊,輕聲說:“念念,聽得見嗎?”
我動了動手指,她立刻喊醫生。
醫生檢查完,讓我不要說話。
我看向自己的右手。
紗布包得很厚,掌心裡沒有青瓷。
我喉嚨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看她。
舅媽懂了,從護士那裡拿來一個透明證物袋。
袋子裡是那片青瓷,還有一小團溼灰。
“在這兒。”她哽咽著說,“沒人動。”
我眼淚一下流下來。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媽手扶著門框,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她往前走了兩步:“念念......”
見我閉上了眼,她停住了。
病房裡安靜地只剩儀器的聲音。
她站了很久,最後把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櫃上。
“我去找。”
我睜開眼看她。
她說:“我去找安安的骨灰。”
“找不到,我就一直找!”
我想說不用她找。可我發不出聲。
她看著我纏滿紗布的手,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舅媽嚇得去拉她:“姐!”
我媽又扇了一下。
“我不是人。”她哭著說,“我把她逼到江裡了。”
舅舅把她拖出去。
門關上後,我聽見她在走廊裡哭。
那哭聲很大,像終於知道疼了。
可惜,安安卻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