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風雪恰同行_第 1 章 穿越鰲太線的中途
第 1 章
穿越鰲太線的中途,我和女友、發小三人遭遇了暴風雪。
負重較多的我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可他倆還在提速。
我咬著牙往前走,終於在前方埡口看見他們的背影。
兩個熟悉的衝鋒衣顏色,一紅一黑,在白茫茫裡那麼清晰。
我哭著笑了,拼命揮手。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兩塊被雪裹住的岩石。
絕望中,我用最後一格電傳送求救座標。
得救後才知道,我剛落後十分鐘,他倆就已經決定下撤。
救援隊的筆錄音訊裡,發小的聲音帶笑:
“他體力本來就差,落後那麼久肯定是自己放棄了。”
“我們犯不著冒風險等。”
女友語氣漫不經心:
“人沒事就行。”
“逞強的很好,建議下次別逞強。”
下次?
不會有下次了。
我熄滅螢幕,抹了把眼淚。
往後雪山萬仞,曠野千里。
你的歸途裡沒有我,我的終點裡也不會有你。
......
“裴度峰,你要是真想清楚了,這份免責宣告簽了就不能反悔。”
救援站的燈管嗡嗡作響,我攥著筆,手指還有輕微的凍傷後遺症。
面前那張紙上印著鰲太線救援善後協議,
最後一行寫著:確認放棄追究同行者責任。
我簽了名。
隔壁房間門開著,陸雨瑤和江墨白坐在長椅上。
江墨白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看見我出來,笑了一下。
“簽完了?那咱們可以走了吧,我膝蓋還疼著呢。”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鬆,像我們剛結束的不是一場差點死人的事故,而是一次稍微盡興過頭的野營。
陸雨瑤站起來,外套搭在臂彎,朝我走了兩步。
“度峰,回去好好休息。”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不該讓你背那麼多東西。”
她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點歉意。
可我盯著她的眼睛,找不到後怕。
一個人差點把男朋友丟在暴風雪裡凍死,
事後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不該讓你背那麼多東西”。
不是不該丟下我。
是不該讓我背太多。
好像問題的根源,是我太慢了。
“陸雨瑤,你們當時為什麼不等我?”
她愣了一下,像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
江墨白替她接了話。
“度峰,當時風太大了,我們喊了你好幾聲,你沒回應。”
“我們以為你自己下撤了。”
“那種天氣,原地等人才是最危險的。”
他說得條理分明,甚至帶著一種溫和的耐心。
好像在給一個不懂登山常識的菜鳥解釋基本規則。
可我記得很清楚。
暴風雪來的時候,我在他們身後不到五十米。
五十米。
不是五百米,不是五公里。
五十米的距離,他們選擇了加速。
“度峰。”陸雨瑤走過來,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了。
她手停在半空,收回去的動作很自然,沒有尷尬。
“回去再說,好嗎?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情緒不穩定。
我差點死了,我情緒不穩定。
江墨白站起來,拉了拉她的袖子。
“雨瑤,別逼他了。”
“度峰需要時間消化,我們先走吧。”
他看著我,眼神里甚至有一絲心疼。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煲湯送過去。”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並肩走出救援站大門。
江墨白因為膝蓋疼走得慢,陸雨瑤自然地放慢了腳步配合他。
外面還在下雪。
她把傘撐開,傾向他那一側。
我站在走廊裡,手裡攥著那份簽過字的免責宣告。
手機震動。
是救援隊隊長髮來的訊息。
【裴先生,您要求的筆錄音訊已傳送至郵箱,請注意查收。】
我點開郵箱,戴上耳機。
錄音裡,江墨白的聲音比面對面時更輕快。
“他體力本來就差,落後那麼久肯定是自己放棄了。”
“我們犯不著冒風險等。”
陸雨瑤的聲音接在後面,語調隨意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人沒事就行。”
“逞強的很好,建議下次別逞強。”
逞強。
那個六十升的登山包裡,裝著她的備用睡袋、他的單反鏡頭、三個人的應急食品。
我背了全隊最重的東西。
不是因為我體力最好。
是因為每次分配負重時,江墨白會拍著我肩膀說一句“度峰最靠譜了”,然後陸雨瑤會看著我,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信任。
我把耳機摘下來。
救援站的走廊很安靜,只有暖氣管道偶爾發出咕嚕聲。
我給爸爸發了條訊息。
【爸,我想去爬珠峰。】
他秒回。
【瘋了?】
我笑了一下,眼眶發酸。
【沒瘋。就是想去一個只能靠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