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風雪恰同行_第 7 章 吃點東西
第 7 章
“吃點東西。下面還有五個小時的路。”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很硬,很難嚼。
但胃裡有東西落下去的感覺很踏實。
“丹增。”
“嗯?”
“謝謝你沒讓我衝那七十米。”
他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不是我沒讓你衝。”
“是你自己決定的。”
“我只是尊重你。”
回到大本營的第三天,我的高度適應情況恢復得很好。
丹增幫我收拾好所有裝備,準備下撤到盧卡拉。
走之前,嚮導公司的負責人找到我。
“裴先生,陸小姐託我轉交這個。”
一封信。
牛皮紙信封,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我的名字。
字跡我太熟悉了。
陸雨瑤寫字習慣性把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不想結束。
我接過來,沒有當場拆。
塞進衝鋒衣口袋,繼續收拾揹包。
丹增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下山的路漫長而平緩。
冰塔林漸漸被綠色取代,空氣越來越稠。
在南池市場休整那晚,我終於拆開了那封信。
信紙只有一頁。
字跡比平時潦草,可能是凍傷後寫的。
“度峰:
我想了很久該怎麼開口。
鰲太線那天,我知道你在後面。
我知道五十米是什麼概念。
我選擇了加速。
不是因為沒看見你,是因為江墨白說他體力到極限了,如果不加速他會倒在埡口。
我選了他。
在那個瞬間,我選了他。
不是因為我不愛你。
是因為我覺得你更強,你能自己撐過去。
這個想法很自私,我知道。
你一直是我們三個人裡最能扛事的那個。
背最重的包,走最後面,安排所有行程。
我習慣了你強。
所以覺得你不需要被等。
對不起。
直到看見你在珠峰選擇下撤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你不是不能衝頂。
你只是終於學會了不再為別人衝。
我不配要求你原諒我。
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
那天在暴風雪裡,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腦子裡全是你。
不是江墨白。是你。
陸雨瑤”
我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
然後放進了揹包最底層。
心跳很平穩。
沒有顫抖,沒有眼淚。
甚至沒有諷刺的衝動。
只是覺得——
太晚了。
這些話如果在鰲太線之後說,我可能會紅著眼拉住她的手。
如果在我辭職那天說,我可能還會猶豫。
但現在,在珠峰的風吹過我之後。
在我親手把自己從八千八百米的執念裡拽回來之後。
這些話只是一張紙。
我把揹包拉好拉鍊。
丹增敲門進來。
“裴先生,明天有直升機回加德滿都,要訂嗎?”
“訂。”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想了想。
“先回國。”
“然後呢?”
“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但我知道不去哪裡就行了。”
丹增把機票確認單放在桌上。
“那祝你好運,裴先生。”
“叫我度峰就好。”
他點點頭。
“度峰。”
“山會記得你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