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風雪恰同行_第 10 章 度峰
第 10 章
“度峰——”
“陸雨瑤。”
我最後一次喊她的名字。
“珠峰八千八百米的時候,距離頂峰只有七十米。”
“所有人都在喊加油。你也在喊。”
“但我轉身了。”
“不是因為我怕死。”
“是因為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有些頂峰不值得用命去夠。”
“而有些人不值得用命去追。”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
“我知道了。”
“再見,度峰。”
“再見。”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欄杆上。
酒杯見底了。
央金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通完了?”
“通完了。”
“還難過嗎?”
我轉身看著她,搖了搖頭。
“一點都不了。”
她遞過來一塊巧克力。
“那就好。”
“明天回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咬了一口巧克力。
看著遠處那座被燈火勾勒出輪廓的山。
“央金姐,下個月那個貢嘎的專案,我能跟嗎?”
“當然可以。”
“不過條件艱苦,你確定?”
我笑了。
“我確定。”
一年後。
貢嘎紀錄片入圍了國際山地電影節。
我坐在電影宮的放映廳裡,看著大銀幕上自己拍攝的鏡頭。
冰川,雲海,風暴中的營地。
還有一段採訪畫面——丹增坐在鏡頭前,說著那句我寫進了紀錄片旁白的話。
“怕不是不上的理由。不想上,才是。”
放映結束,全場鼓掌。
燈亮起來的時候,央金在旁邊拍了拍我的膝蓋。
“裴度峰,你出息了。”
我笑了。
散場後,我站在電影宮門口等計程車。
秋天的傍晚,天涼得很快。
手機響了。
一個尼泊爾的號碼。
“度峰。”
丹增的中文還是那個味道,但比以前流利了一些。
“我在電視上看見了,你們的片子。”
“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他頓了一下,“我媽媽看哭了。”
我笑出聲。
“替我問她好。”
“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
“度峰,我接了一個新的客戶。”
“下個月的南伽帕爾巴特峰。”
“你如果有空,可以來拍。”
我想了想。
“我看看排期。”
“好。不急。”
又沉默了幾秒。
“度峰。”
“嗯?”
“我那條通往冰湖的路。”
“還欠著你。”
我站在異國的街頭,晚風拂過臉頰。
遠處山輪廓被最後一線夕陽描出金邊。
“那就下次吧。”我說。
“好。”
“下次見。”
電話結束通話。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計程車來了,我拉開門坐進去。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亮起來。
我想起兩年前那個暴風雪的夜晚。
那時候我以為世界已經塌了。
現在回頭看,不過是一條路走到了盡頭。
轉個彎,還有更遠的地方。
更大的風景。
更好的同行者。
不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