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風雪恰同行_第 6 章 下撤到八千米營地的時候

第 6 章

下撤到八千米營地的時候，暴風雪全面爆發了。

丹增把我塞進帳篷，整個人裹著冰碴。

“你做了正確的決定。”

他幫我接上氧氣，一邊用對講機跟大本營聯絡。

斷斷續續傳來各支隊伍的資訊。

衝頂隊伍被困在八千七百以上的有四支。

其中一支是陸雨瑤所在的商業隊。

對講機裡，他們隊的夏爾巴嘎瑪在呼叫。

“C4營地，C4營地，我們有兩名隊員需要緊急救援。”

“高反加失溫，位置在南峰下方。”

我的手指在睡袋裡攥緊了。

兩名隊員。

丹增看了我一眼。

“不一定是他們。那支隊有八個客戶。”

我沒說話。

風整整颳了九個小時。

等它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陽光重新照在雪面上，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丹增出去打聽訊息，回來時臉色有些複雜。

“陸小姐和那個男生，登頂了。”

“暴風雪到達前幾分鐘，他們衝上去了。”

我靠在帳篷壁上。

他們成功了。

七十米的距離，他們賭贏了。

“但是。”丹增頓了一下，“下撤的時候出了問題。”

“暴風雪完全覆蓋了標記旗，他們在南峰附近迷路了將近三個小時。”

“陸小姐輕度凍傷，那個男生嚴重脫水。”

“現在兩個人都在C4營地接受治療。”

我閉上眼睛。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

不是慶幸，不是後怕，也不是心疼。

是一種奇怪的平靜。

就像站在河對岸看洪水衝過來。

很近，但跟我無關。

下午我和丹增繼續下撤。

經過C4營地時，我遠遠看見了那頂標著他們隊伍旗幟的帳篷。

帳篷口掀開，嘎瑪正在往外倒廢水。

看見我，他點了點頭。

“裴先生，你要進去看看嗎？”

“陸小姐一直在問你的情況。”

我站在原地。

帳篷簾子被風掀起一角，裡面傳出江墨白的聲音。

“雨瑤，你的手別動，凍傷膏還沒塗勻。”

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是笑著的。

“我們可是一起登頂了珠峰啊。”

“以後誰敢說我江墨白不能吃苦？”

陸雨瑤的聲音低低的。

“度峰呢？他下來了嗎？”

“不知道。”江墨白說，“應該下來了吧，他那個嚮導挺靠譜的。”

“雨瑤，你別老想他了。”

“他不想跟你說話的時候，你越追越讓人煩。”

“人家選了下撤，說明人家有自己的判斷。”

“你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慰人。

但我聽出了別的東西。

“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句話的指向不是陸雨瑤對我的在意。

是我對她而言的重要性。

他在說，我沒有那麼重要。

不值得她一直追。

我轉身走了。

嘎瑪在後面喊。

“裴先生？不進去了？”

“不了。”

我說。

“幫我轉告她，不用擔心。”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丹增在前面等我。

看見我走來，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只是遞給我一塊壓縮餅乾。